午时的烈日透过传功堂高耸的穹顶，化作无数道刺眼的光柱，尘埃在光中疯狂翻滚。
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胶状物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高台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，而戴安，正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没有走向施无妄，也没有看向那些惊慌失措的弟子。他的脚步很轻，像猫一样无声地掠过冰冷的青铜阶梯，每一步都踩在节奏的缝隙里。
苏婉站在侧殿的阴影里，手指绞紧了袖口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看着戴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，心中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，此刻正发出即将断裂的嗡鸣。
*你要做什么？* 她的眼神在颤抖，*别把我也拖进去。*
戴安停在了距离高台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里有一块碎裂的玉牌残片，背面那个鲜红的“0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球，死死盯着台下的人群。
施无妄还维持着那副悲天悯人的姿态，尽管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强撑着微笑，试图用声音压过周围的嘈杂：“诸位，这只是……只是灵力波动造成的暂时性紊乱。本座的心性，早已超脱凡俗。”
他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感，像是在安抚一群受惊的牲畜。
赵枯长老坐在主位上，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，发出一声闷响。“够了！”老人沙哑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，“定榜仪式不可中断！若再有人扰乱秩序，老夫亲自废了你们的修为！”
赵枯的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戴安身上。那一瞬间，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随即被强行压制的暴怒所取代。他知道，这个哑仆手里握着的东西，足以让青云宗的天塌下来。
但戴安没有理会赵枯的威胁。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了施无妄的脚边。
那里，有一枚极小的、几乎与地砖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碎片。
那是本命骨片的碎片。
三年前，在万毒秘境深处，戴安的师兄为了掩护他们撤退，硬生生撞碎了施无妄藏在鞋跟里的护身法宝。那块碎片当时飞溅出来，被戴安捡走，藏在了袖口的夹层里。他一直以为那是复仇的信物，直到今天，当他发现施无妄的灵力读数归零时，他才意识到，这块碎片里，封存着施无妄最致命的秘密——那是被封印在体内的旧伤，也是他伪装的基石。
戴安缓缓抬起手。
那只手上，还残留着擦拭玉牌时留下的暗红色朱砂痕迹。他并没有直接攻击，而是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：他将拇指和食指轻轻捏合，仿佛在捻起一粒灰尘。
然后，他将手中那枚黑色的碎片，弹了出去。
动作极快，快到连赵枯都没看清。
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，精准地落入了施无妄那双绣金云纹的白袍下摆之中，滑进了他的靴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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