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宗祠厚重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混合着潮湿泥土的味道,那是萧家老宅特有的气息,古老、腐朽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。
萧令仪站在偏殿中央,身上那件素白的旗袍被雨水打湿了下摆,紧紧贴在脚踝上,凉意顺着皮肤向上蔓延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她的目光落在供桌正中央那本《萧氏族谱》上。
第一章里,她用朱砂在父亲“萧建国”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圈,保留了质疑的权利。
现在,她要做下一步。
她要让自己的名字,正式出现在族谱的正位。
这不是请求,是宣告。
“大小姐,请回吧。”
大长老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捻着一串包浆发亮的佛珠,眼皮都没抬一下,“女子入正册,违背祖训。老爷昏迷,家族事务由董事会暂代,这是规矩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霍廷深站在一旁,深灰色的西装剪裁考究,衬得他身形挺拔而疏离。
他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在袖口处摩挲了一下那枚冰冷的铂金袖扣,眼神冷静得像是在看一份破产清算报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侧头,看着萧令仪的背影。
他在等。
等萧令仪知难而退,或者,等她做出更疯狂的举动。
萧令仪没有回头。
她从手包里拿出一支笔,不是毛笔,而是一支细长的钢笔。
笔尖蘸满了鲜红的朱砂墨汁。
那一抹红,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“大长老说得对,女子不能入正册。”
萧令仪的声音很轻,语速平缓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。
“但萧家的祖训第一条,从来都不是‘男尊女卑’,而是‘能者居之’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百年前,萧家遭遇兵变,男丁凋零。是先祖母萧赵氏,单枪匹马带着账本和印信,从土匪手里换回了整个萧家。”
“那时候,族谱是谁写的?”
大长老捻佛珠的手顿住了。
佛珠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。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
萧令仪走到供桌前,将钢笔悬在族谱上空。
“《萧氏家训》原件,现存于二楼书房保险柜。大长老若是不信,我们可以现在就去开柜查验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“如果先祖母的记录属实,那么根据‘能者居之’的原则,作为长子唯一的女儿,且目前掌握萧氏集团30%核心股权的我,就是合法的继承人。”
“哪怕父亲昏迷,只要他还在世,我就有资格代表萧家,将名字添入正位,确立监国之位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霍廷深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想到萧令仪会拿这个出牌。
这不仅仅是在争名分,这是在挑战宗法制的根基。
一旦开了这个口子,萧家几百年的男权传统就会崩塌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冷静。
因为萧令仪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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