厢房的窗纸被夜风刮得呜呜作响,像极了某种垂死者的呜咽。
沈清婉靠在冰冷的门板上,左手的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,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那只手已经肿得不成样子,指骨错位,稍一用力便是钻心的撕裂感。
但她不能叫出声。
门外有两名赵家的护院,持刀而立,呼吸声沉重而规律。
那是监视,也是牢笼。
赵德全以为折断她的手,就能折断她的脊梁,让她在明日的宗族审判中,连站立都成奢望。
他错了。
疼痛让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,也让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沈清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慢慢滑坐在地,从袖袋深处摸出那块染血的手帕。
帕子上的朱砂痕迹已经干涸,变成暗褐色的斑点,像是一朵枯萎的花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,也是她今日在生死边缘试探出的真相一角。
但仅仅依靠这块手帕,还不足以翻盘。
赵德全太谨慎了。
他在清理现场时,特意让人带走了那些沾有朱砂和血迹的布条。
按照常理,那些布条应当已经被焚毁,或者沉入后院的枯井。
可沈清婉记得,在带走布条前,赵德全曾与一名心腹低声交谈。
那人并非赵府的管家,而是穿着青色补服的家丁,腰间挂着一枚特殊的铜牌——那是内务府特有的标记。
这意味着,有人介入了这场“家务事”。
而且,是以一种官方且隐秘的方式。
沈清婉闭上眼,脑海中回放着黄昏时的每一个细节。
赵德全踩住她手背的那一刻,眼神中闪过的一丝慌乱。
那不是对伤人的愧疚,而是对失控的恐惧。
他怕什么?
怕证据不足?还是怕……真正的幕后黑手被发现?
如果赵德全只是急于除掉她这个碍眼的正妻,大可不必如此大动干戈,甚至不惜动用外姓人。
除非,这不仅仅是一场通奸案。
沈清婉睁开眼,目光落在墙角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上。
灯火摇曳,映出墙面上斑驳的影子,如同鬼魅。
她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关于那碗茶。
第一章,族老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供桌边缘,溅出几滴暗红色的茶水;第二章,她指尖触碰瓷碗,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;第三章,她将茶水含在唇边,未咽,舌尖尝到的不是毒药的苦味,而是一种奇怪的涩意;第四章,茶水泼洒在地,形成地图般的红渍;第五章,残留的茶渍被擦拭干净;第六章,彻底消失,只留证据。
现在,第六格动了。
沈清婉伸出右手,颤抖着摸索到窗台下方的一块松动的砖缝。
那里藏着她之前偷偷塞进去的一张碎纸片。
那是她在混乱中,从那个青衫家丁掉落的荷包里捡到的。
当时她不敢细看,只能先藏起来。
此刻,借着微弱的灯光,她展开那张泛黄的纸片。
上面没有字,只有一个印章的轮廓。
朱砂印泥的颜色,与那碗茶中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但印章的纹路,并非赵家的族徽。
而是一个陌生的图案:一只展翅的鹰,爪下抓着算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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