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侧室的窗棂紧闭,将外头那场酝酿已久的暴雨隔绝在外。
室内没有点灯,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惨白天光。
谭清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霜雪压弯却未折断的竹。
她的裙摆早已湿透,沉甸甸地贴在小腿上,渗出的凉意顺着肌肤一寸寸往上爬。
那是半个时辰前,陆贵妃“失手”泼下的茶。
褐色的茶汤混着鲜红的朱砂印泥,在那张奏折的一角洇开,像极了干涸的血迹。
此刻,那张残破的奏折正躺在不远处的证物匣中。
匣盖半掩,露出一角焦黑的纸边。
它从御案移到偏殿,又落入这冰冷的铁匣,每一次位移,都像是在谭清的命门上重重刻下一道痕。
王公公站在门外,手里捏着一串铜钥匙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不敢进,也不敢走。
就像一只守在巢穴外的老鼠,既怕猎物逃脱,又怕主人怪罪。
“才人,”王公公尖细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,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,“陛下说了,午时三刻之前,若查不出个所以然,您这双手,怕是留不住了。”
谭清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必须算出时间。
户部档案库的大火,是陆贵妃精心布置的局。
烧掉的是账册,留下的是死无对证的现场。
而陆贵妃声称,案发时她正在养心殿东暖阁奉茶,从未离开半步。
若是真的,那把火便与她无关。
若是假的……
谭清闭上眼,屏蔽掉耳畔所有杂音。
雨声、雷声、远处宫人的脚步声、风吹过檐角的呜咽声。
她在听更漏。
不,更漏已经被王公公收走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王公公故意在走廊里敲击兵器的声音。
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
金属撞击石阶,清脆,规律,充满挑衅意味。
这是在干扰她的听觉判断。
王公公以为,只要制造足够的噪音,她就无法推算出确切的时间差。
但他错了。
他不知道,谭清从小在江南水长大,对于水声、风声、乃至人心跳动的频率,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。
更重要的是,她知道陆贵妃左手有旧疾。
每逢阴雨连绵,那股寒气便会侵入骨髓,导致手指僵硬,发力不稳。
所以,那天奉茶时,陆贵妃指尖戴着两枚翡翠扳指,擦拭溅到手背上的茶点时,动作虽然慢条斯理,但那一瞬间的停顿,并非从容,而是疼痛导致的痉挛。
那是破绽。
也是谭清唯一能抓住的线索。
“铛——”
又是一声脆响。
谭清的心跳猛地加快。
她回忆起昨日午后,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。
雨水打在瓦片上的声音,与今日一般无二。
而在暴雨最盛之时,也就是大约两个时辰前,她曾听到过一声沉闷的爆炸声。
不是来自养心殿方向。
而是来自城西,户部衙门所在的区域。
那声音极轻,被雷声掩盖,若非她此时凝神静气,根本无法捕捉。
那是火药引燃堆积如山的旧账册时,发出的闷响。
王公公声称,火灾发生在半柱香前。
可如果那个闷响是真的,那么火灾发生的时间,至少要比现在早两个时辰。
这意味着,当陆贵妃在养心殿“奉茶”时,户部档案库已经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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