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像是要把整座紫禁城压碎。
偏殿的窗纸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，谭清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裙摆早已湿透，沉甸甸地贴在腿上，渗进骨缝里的寒意比夏日的暴雨更甚。
她没看窗外，目光死死锁在脚边那一滩尚未干涸的水渍上。
那是方才王公公强行将证物匣搬离时，不慎碰倒的一盏残茶。褐色的茶汤混着鲜红的朱砂印泥，顺着地砖的缝隙蜿蜒流淌，最终汇聚成一滩刺眼的红晕。
奏折不在了。
从御案到偏殿，再到此刻证物匣中空空如也的夹层，那张沾了茶渍与朱砂的密折，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痕迹。
但谭清知道，它还在。
或者说，它的“影子”还在。
陆贵妃刚才那句娇嗔的指责还回荡在耳边：“才人手脚笨拙，连盏茶都端不稳，若是误了事，这后宫的可就乱了套。”
她以为只要毁了实物，就能坐实谭清“失仪误事”的罪名。
可谭清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那滩水渍的边缘，有一道极细的金线。
不是绣在衣服上的金线，而是从陆贵妃袖口脱落，混在茶汤里，最后沉淀在水渍边缘的金线。
那是织金翟鸟纹宫装特有的金线，色泽暗哑，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奢华感。
谭清屏住呼吸，身子前倾，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滩污水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、陈旧的纸张气息，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。
这味道不对。
陆贵妃身上的龙涎香是宫廷贡品，清冽高贵，但这股味道里夹杂着一股浓烈的、只有户部档案库深处才有的陈年腐朽气。
那是长期堆放旧档、无人通风才会产生的味道。
陆贵妃根本不在偏殿处理奏折。
她去了档案库。
那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谭清的脑海。
如果陆贵妃亲自去了档案库，那么她擦拭手背上的茶点，就不是为了掩饰紧张，而是为了掩盖某种更深层的恐慌——她在销毁证据。
而留在偏殿的，只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。
偏殿的门被猛地推开，冷风裹挟着雨丝灌入室内。
进来的是陆贵妃的心腹宫女翠儿。
她手里捏着一块湿漉漉的帕子，脸色苍白，眼神警惕地在谭清身上扫过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翠儿走到窗边，将那帕子狠狠摔在地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“才人好兴致，在这雨地里看风景呢？”翠儿尖着嗓子说道，语气里满是讥讽，“娘娘说了，既然才人喜欢干净，那就把这脏东西清理干净，别污了娘娘的眼。”
谭清缓缓抬起头，声音极轻，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：
“翠儿姐姐，这帕子……似乎有些特别。”
翠儿动作一顿，眼神瞬间锐利如刀：
“什么特别？不过是擦汗的粗布罢了，才人莫要多心。”
“是吗？”谭清微微歪头，目光落在翠儿脚下那块湿帕上，“我闻到了户部档案库的味道。那里常年不见阳光，堆积的旧档受潮后，会散发出一种类似烂木头混合着墨汁的气味。姐姐刚从那边走过来，帕子上沾染了那股味道，真巧。”
翠儿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脚尖踢到了那块湿帕，帕子翻滚了一下，露出内侧一角。
那里隐约可见一点暗红色的污渍，像是干涸的血迹，又像是……朱砂。
“你胡说！”翠儿厉声喝道，声音因为惊慌而变得尖锐刺耳，“娘娘去的是养心殿西配殿，怎么可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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