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田婉偏院的窗棂上已凝了一层薄霜。
屋内炭火不足,寒意顺着砖缝往里钻。
田婉坐在案前,面前摊开那本《生母旧账》。
封皮破损处露出泛黄的纸页,霉味混合着陈年墨香,刺鼻得让人心头发紧。
她指尖微颤,轻轻抚过最后一页。
那里夹着一张薄薄的黄纸。
正是方致远的生辰八字。
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像猫踩过枯叶。
翠儿站在屏风后,压低声音道:“夫人,外头有双眼睛盯着呢。”
田婉没回头,只淡淡道:“让他看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让他看。”田婉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若连这点动静都察觉不到,这账,还查什么?”
翠儿咬了咬唇,不再言语。
田婉拿起桌上的铜剪,小心翼翼地挑开八字底部的浆糊。
动作很慢,很轻。
仿佛手里拿的不是丈夫的生辰,而是一条随时会反噬的毒蛇。
八字上的字迹有些模糊。
像是被人刻意涂抹过,又像是年代久远导致的晕染。
但田婉看得清楚。
那是朱砂写的字。
干涸的朱砂印泥,带着一种诡异的暗红,像极了凝固的血。
她将八字对着窗外的天光。
光线透过纸张,隐约可见背面有一行极小的蝇头小楷。
不是祈福的吉语。
而是厌胜之术的符咒。
田婉瞳孔微缩。
她想起生母死前,家中曾频繁出入几个陌生的道士。
那时她年幼,只当是母亲病重,求神问卜。
如今看来,那些道士求的,或许根本不是母亲的命。
而是方家的运。
用儿媳的血,换家族的安。
这个念头一出,如冰水浇头,冷得她浑身僵硬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目光落在那行小楷上。
日期赫然写着:大周永昌三年,九月十五。
正是生母暴毙的那一日。
田婉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从一开始,生母就不是意外身亡。
她是祭品。
为了掩盖当年那场亏空的军饷,为了保住方家在朝堂的地位,婆婆默许了这一场谋杀。
而生母的死,成了方家洗白罪证的筹码。
田婉感到一阵恶心。
她强压下喉间的翻涌,继续看向八字下方。
那里有一个名字被涂改的痕迹。
原本的名字已经看不清,但在涂改层的边缘,残留着半个药名。
“附子。”
田婉轻声念出这两个字。
附子,大毒之物。
生母便是死于附子中毒。
而在这一章的开头,方致远听到“附子”二字时,下意识看向的是方太君的卧室方向。
那一刻,田婉便知,丈夫并非不知情。
他知情,且沉默。
现在,真相彻底浮出水面。
这张八字,不是祈福之物。
它是牺牲局的引子。
若方致远出事,家族可借“天灾人祸”转移视线;若方致远平安,则需以他人之血为代价。
而生母,就是那个代价。
田婉冷笑一声。
好一个方家。
好一个相公。
她以为自己是来查案的。
没想到,自己才是那个被选中的下一个祭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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