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方府内院的青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田婉提着裙摆,步履轻盈地穿过回廊。她并未直接去账房,而是绕过了正厅,径直走向后巷那条少有人走的僻静小道。
那里有一堵斑驳的照壁,墙角堆着几筐待运出府的烂菜叶和枯枝。
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某种隐秘的低语。
田婉停下脚步,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。
那里面并非金银细软,而是一本崭新的账册。封皮是上好的云纹宣纸,墨迹未干,透着一股刺鼻的松烟香。
这本账册里,记录的不是方家正经的开销,而是方致远私吞军饷、挪用公款填补赌债的铁证。
当然,这些证据是假的。
但真假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方致远信不信。
田婉四下张望了一番,确认四周无人后,将油纸包随手扔进了那堆烂菜叶中。
动作轻柔,却精准地落在了最显眼的位置。
若是早起扫洒的下人路过,定会看见;若是有心之人追踪,也能顺藤摸瓜找到这里。
做完这一切,田婉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冰冷,如同这深秋的霜露。
她知道,方致远此刻正在书房里焦急地等待。
他在等自己交出《生母旧账》,或者在等那个所谓的“查账”结果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真正的杀招,从来不在账本里。
而在人心。
***
方致远站在书房窗前,手指紧紧攥着那枚玉扳指。
自从昨夜与田婉对峙后,他便整夜未眠。
窗外天色微亮,他心中的焦虑却愈发浓重。
母亲方太君今日特意点名让他去正厅议事,说是有一笔重要的族产需要清点。
方致远心中一凛。
母亲向来深居简出,极少过问具体的产业琐事。
除非……她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想起昨夜田婉那句轻飘飘的话:“既然夫君不愿查,那便由妾身来查。”
还有她看向翠儿灵位时,那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这个女人的变化太大了。
大到让他感到陌生,甚至恐惧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管家方福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“少爷!不好了!”
方致远猛地回头,脸色阴沉:“何事惊慌?”
方福压低声音,指着后巷的方向:“刚才有几个小厮在后巷的垃圾堆里,发现了一本奇怪的账册。上面……上面写着一些不该写的名字。”
方致远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“什么名字?”
“是……是军中的几位将领,还有……还有咱们方家在江南的几处私庄。”方福声音颤抖,“更可怕的是,账册的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生辰八字。那八字……正是少爷您的。”
方致远如遭雷击,双腿一软,险些瘫坐在地上。
生辰八字?
那是只有至亲之人才会知晓的秘密。
难道田婉已经查到了他的底细?
还是说,这是有人在故意栽赃?
“立刻把账册收起来!”方致远咬牙切齿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谁都不许看!尤其是……不要让我母亲知道!”
方福犹豫了一下:“可是少爷,若是不上报,万一被人发现私藏……”
“闭嘴!”方致远低吼一声,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,“此事若闹到母亲面前,方家必乱。你快去处理,务必做得干净些。”
方福领命而去,脚步踉跄。
方致远独自站在原地,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对策。
如果田婉真的掌握了这些证据,她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。
但她为何要等到现在才动手?
难道她是在等一个最佳的时机?
一个能让方家彻底崩溃,让她能够名正言顺接管大权的时机?
方致远突然想到了什么,脸色骤变。
祭祖!
三日后便是方家的年度祭祖大典。
按照规矩,届时全族的长辈都会到场,宗族长老也会在场见证。
如果在那之前,让母亲发现他私吞军饷的事……
不,不仅仅是母亲。
一旦事情败露,整个方家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而他,作为长子,将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牺牲品。
恐惧像潮水般涌来,淹没了他的理智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必须在事情失控之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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