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方致远书房的门被推开时,带进了一股深秋特有的湿冷。
田婉身着素色襦裙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手中捧着的不是茶盏,而是一本封皮破损、散发着霉味的旧账册——《生母旧账》。
她将账册轻轻放在紫檀木桌上,动作慢得像是在供奉神佛。
方致远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枚核桃,指节泛白。他看着那本账册,眼神复杂,像是看到了某种瘟疫的源头。
“夫人。”他开口,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温吞,“你昨夜未归,可是为了这烂摊子?”
田婉垂眸,并未看他,只是盯着账册上那一抹干涸的朱砂印泥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她的声音低柔,却字字清晰,“母亲将中馈大权交予妾身,妾身自当尽职。这本账册,是母亲留下的‘规矩’。”
方致远冷笑一声,放下手中的核桃。
“规矩?”他站起身,走到桌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田婉,你以为你在查账?你是在挖方家的根。”
田婉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若方家的根是用血浇灌的,那这账,便该算清楚。”
方致远瞳孔微缩。
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新妇,竟敢说出如此悖逆的话。
他伸手,想要去拿那本账册。
田婉却先一步按住了封面。
她的手很轻,却像是一块铁板,纹丝不动。
“夫君想做什么?”她问。
方致远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怒火,换上一副长辈的口吻。
“婉儿,你是方家的媳妇。方家的名声,比你的私仇重要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放缓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交出账册,忘了那些不该忘的事。我会保你一世安稳。”
田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安稳?
她想起生母临终前那张青紫的脸,想起翠儿惨死时的无声哀嚎。
这样的安稳,是要用命来换的。
“夫君好意,妾身心领了。”她缓缓松开手,指尖在账册封面上摩挲了一下,“只是,这账册里的每一笔,都是方家祖辈的心血。若妾身不核清,日后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?”
方致远眯起眼睛。
他知道,田婉这是在用“孝道”压他。
在方家,没人敢质疑对祖先的敬畏。
但他更知道,田婉手里握着的东西,足以毁掉整个方家。
“你非要逼我?”方致远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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