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穿过窗棂,发出细微的呜咽声。
方太君的内室并未点上暖炉,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案头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,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田婉站在下首,双手捧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那便是《生母旧账》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田婉手中,封皮破损处露出里面发脆的黄纸,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,混合着淡淡的朱砂香气——那是当年生母生前最爱用的印泥味道。
“婆婆。”
田婉开口,声音低柔,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赵福已停职,外院的账目正在清查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方太君那双戴着厚重翡翠镯子的手上。
那只手正紧紧攥着桌角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微微颤抖。
“只是这内院的旧账,尤其是庚子年之前的部分,缺失严重。儿媳想请婆婆指点迷津。”
方太君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沟壑纵横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算计。
她盯着田婉看了许久,忽然轻笑一声,那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。
“婉儿啊,你刚掌家中馈,正是立威的时候。”
方太君端起凉透的茶盏,抿了一口,语气迟缓,带着长辈特有的压迫感。
“何必揪着那些陈年旧事不放?方家百年清誉,岂能因为几个糊涂账就毁于一旦?”
“婆婆说得是。”
田婉垂眸,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所以儿媳才不敢擅专,特来请教。”
她将手中的账册轻轻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“这本子里,夹着一页特殊的单据。”
方太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放下茶盏,动作有些僵硬地伸手去拿那本账册。
然而,田婉比她更快一步。
她的手按在账册之上,指尖冰凉,稳稳地压住了那页关键的书页。
“婆婆,您这是做什么?”
田婉抬起头,嘴角噙着一抹谦卑的笑意,眼神却平静得令人发寒。
“若是直接翻看,惊扰了先祖安宁,罪责难逃。”
“况且,这页纸上,沾着东西。”
方太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终于明白,为何田婉在前厅念出数字时,她会如此惊恐。
不是因为贪污,而是因为这一页纸,是她当年亲手留下的罪证。
庚子年冬,那个寒风凛冽的夜晚。
她默许管家赵福截留修缮库房的银两,填补赌债。
而当生母发现端倪,试图质问时,是那杯掺了断肠草的茶,终结了一切。
事后,为了掩盖这笔亏空与毒杀的双重秘密,她将那一页记录着资金流向和生母最后出现时间的账页,用朱砂印泥强行封存,并藏入了这本旧账之中。
如今,这枚朱砂印泥的颜色,已经干涸发黑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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