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偏西,方府正厅里的光线已显出几分萧瑟。
紫檀木长桌铺着明黄色的缎面桌旗,上面摆着精致的四菜一汤,热气早已散尽,只余下冷透的油光。
田婉端坐在下首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姿态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,发间仅插一支玉簪,看似低调,实则是在向满座宾客宣告:她虽是新妇,却已准备好承接这方家内院的所有规矩与责任。
在她对面,方太君端坐主位。
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用一根赤金点翠步摇固定,随着她轻微的摇头动作,那步摇上的流苏便无声地晃动,像是一张无形的网,笼罩着在场每一个人。
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,目光并未落在菜碟上,而是死死盯着田婉袖口隐约露出的一角——那里藏着一本薄册子。
那是《生母旧账》。
从方太君案头移至田婉手中,这本账册已经完成了第一次交接。
而今天这场家宴,就是它第二次易手前的最后试炼。
“婉儿,”方太君开口了,声音迟缓而威严,带着长辈特有的压迫感,“今日是你正式接手中馈的第一顿家宴,你父亲和兄长都在,你可有什么想说的?”
方致远坐在母亲左侧,眉头微蹙,手中的象牙箸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
他是个聪明人,自然看得出气氛不对。
但他更清楚,在这个家里,母亲的意志便是天意。
即便他知道田婉近日有些反常,即便他也隐约猜到那本旧账里藏着什么,他也只能选择沉默,做一个睁眼瞎的长子。
“儿媳谢过婆婆信任。”田婉垂眸,语气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只是方才在账房整理旧档时,发现几笔陈年旧账有些对不上,心中疑惑,不敢擅专,特请婆婆指点。”
此言一出,席间空气骤然一凝。
方太太身后的老嬷嬷脸色一变,下意识地去握方太君的手帕。
方致远也放下了筷子,眼神复杂地看向妻子:“婉儿,查账之事自有管家赵福打理,你初掌家务,不必如此较真,免得伤了和气。”
“是啊,大少爷说得对。”另一位婶娘笑着打圆场,“新媳妇刚来,熟悉规矩要紧,那些烂账翻出来也没意思,反而让人心里添堵。”
田婉抬起眼,目光扫过众人虚伪的笑脸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各位叔伯婶娘说得是,”她轻声说道,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账册边缘,“只是这账目如人心,若是不理清源头,日后如何能管得住方家的门庭?儿媳愚钝,只想为方家守住这份基业,不让外人看了笑话。”
她说得谦卑,字字句句却都在往刀尖上捅。
方太君冷笑一声,厚重的翡翠镯子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。
“好一个守住基业。”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“婉儿啊,你出身寒微,能嫁入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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