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卷着枯叶，拍打在田婉偏院的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屋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，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案头那本被方太君“赏”来的旧账册。封皮破损，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，像是某种腐烂已久的秘密，正在这静谧的深夜里悄悄发酵。
田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中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那不是软椅，而是行刑前的断头台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账册粗糙的边缘，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，而是投向了跪在脚边的翠儿。
翠儿低着头，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，生怕发出一丝声响便会招来灭顶之灾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田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。
翠儿浑身一颤，却不敢起身，只是将额头贴得更低，几乎要嵌进地砖的缝隙里。
田婉叹了口气，从袖中掏出一张薄纸，轻轻扔在翠儿面前。
那是方家内院各房月钱的发放底单，上面清晰地记着过去三个月，翠儿名下那份原本该有的份例，被生生划去了一半。
“这是管事嬷嬷李氏亲笔签的字。”田婉语气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她说你手脚不干净，偷了东家的东西，所以克扣你的月钱，作为惩罚。”
翠儿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与委屈。
“夫人！奴婢冤枉啊！”她声音哽咽，带着哭腔，“奴婢从未偷过任何东西，这……这是她们故意陷害！”
“是不是陷害，我不关心。”田婉微微前倾身子，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翠儿，“我只关心，你怕不怕死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，翠儿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，连油灯的火焰都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翠儿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知道，在这个家里，有些话一旦说出口，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尤其是关于老太君，关于那本账册背后藏着的东西。
田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翠儿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方致远刚才问我，为何要去母亲卧房请教治家之道。我告诉他，是为了尽孝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：“可他看向母亲房间的眼神，出卖了他。他也知道，那里有什么。”
“夫人……”翠儿颤抖着开口，声音细若蚊蝇，“老爷他……”
“方致远是个懦夫。”田婉打断她，转过身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他宁愿背负骂名，也不愿揭开母亲的伤疤。但我不一样。”
她走回桌边，拿起那本旧账册，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震落了半盏凉透的茶水。
“这本账册，是生母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，也是她用命换来的线索。”田婉盯着翠儿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你若不肯说实话，明日我便将这账册呈给族老，指控你监守自盗。届时，不仅是你的月钱没了，恐怕连这条命，也保不住。”
翠儿吓得瘫软在地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看着那本账册，又看了看田婉冰冷无情的脸，终于崩溃了。
“夫人饶命！夫人饶命！”她磕头如捣蒜，额头撞在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奴婢说！奴婢全都说！”
田婉重新坐回椅子上，姿态优雅，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过。
“说吧。记得多少，就说多少。漏一个字，或者错一个字，后果自负。”
翠儿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。
她想起那个雨夜，想起那碗端到生母床前的汤药，想起那个在阴影中忙碌的身影。
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，带着血腥气，让她几乎窒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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