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胶水,连尘埃都仿佛悬停在半空,不敢落下一分。
任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那抹洗不净的丹蔻红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她不再看钟婉,而是盯着桌案上那只紫檀木匣,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。
“婆婆。”钟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屋的死寂,“明日便是回门日。按大周礼法,新妇归宁,需向娘家呈示嫁妆清册,以示两家往来清晰,互不亏欠。”
她顿了顿,语速极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若此时清单不全,或是数目有缺……旁人会如何议论?”
任夫人没有抬头,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似笑非笑。“议论?钟家如今自身难保,还有心思管我们任家的闲话?”
“不是议论。”钟婉走到桌前,拿起一支朱笔,并未蘸墨,只是虚虚地悬在纸上,“是体面。您方才说,这一局谁都没赢。可我若不把这本账理清,往后任家在江南商路上的信誉,恐怕也撑不过这个月吧?”
任夫人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扶手,指节泛白。她终于抬起眼,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,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。“你想用我任家的脸面,换你钟家的清白?钟婉,你倒是算得精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让娘家的陪嫁,变成任家填窟窿的烂泥。”钟婉将笔搁下,发出一声轻响,“这份清单,我会亲自过目。若有缺失,便请婆婆签字画押,注明‘暂借’二字。待任家周转开,再行归还。”
任夫人闭上了眼,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。那一刻,她身上那股常年笼罩的、令人窒息的威压似乎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“签就签。”她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树皮,“反正,我也没什么可守的了。”
就在钟婉以为尘埃落定之时,偏厅的门帘突然被一股大力掀开。
风卷着外面的寒气涌入,吹得烛火猛烈摇晃。任老爷一身锦袍,面色铁青,大步跨入。他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的管家,手里捧着几本厚重的账簿。
“父亲。”任夫人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一种认命的平静取代。
任老爷并未看她,目光如刀,直直地钉在钟婉身上。“少奶奶好大的威风。才过门三日,便要拿婆家的底细去娘家炫耀?”
钟婉站起身,理了理衣袖,神色未变。“公爹误会了。这是两家的规矩,并非炫耀。况且,任家目前的债务状况,瞒得过外人,瞒不过账房先生。今日理清,是为了明日回门时,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