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堂的檀香燃到了尽头,最后一缕青烟在空气中扭曲、消散,带着一股陈旧的腐朽气。
任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那抹洗不净的丹蔻红得刺眼。她不再看钟婉,而是盯着地上那把被捡回来的钥匙,眼神里那种浑浊的锐利似乎褪去了一层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惊恐。
“少奶奶既赢了,”任夫人的声音干涩,像砂纸磨过枯木,“该签的字,总不能再拖。”
钟婉垂着眼睫,手中捏着一方素帕,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她的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缓缓挤出来的珍珠:“婆婆这话,倒像是认了输。只是这‘赢’字,妾身不敢当。毕竟,若没有婆婆亲手将那铜丝上的名字指给妾身看,妾身又怎知,这匣子里封着的,竟是任家的命脉?”
任夫人猛地抬头,目光如刀般刮过钟婉的脸颊:“你父亲留下的东西,本就带着诅咒。你以为你在查账?不,你是在挖坟。”
她从袖中滑出一卷泛黄的绢帛,重重拍在紫檀木桌上。绢帛展开,上面赫然是一枚朱红色的私印,旁边附着一行小楷——那是钟家老宅地契上原本不该有的骑缝章,盖的是任家前任主事人的名讳。
“当年钟老太爷病重,这笔‘借银’并未归还。”任夫人冷笑,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,“如今你要我签字画押,承认陪嫁地契归你?好啊。但这枚印章若是呈堂,便是钟家侵吞任家祖产的铁证。你母亲留下的清白,就毁在这一纸文书上了。你选吧,是要你的地契,还是要你娘的名声?”
空气仿佛凝固。春桃站在钟婉身后半步的位置,身体剧烈地颤抖,双手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她知道小姐的底线在哪里,也知道这一步踏出去,便再无回头路。
钟婉没有去看那枚印章,而是微微侧头,看向窗外。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斑驳地洒在地板上,光影交错间,像极了破碎的梦境。
“名声?”钟婉轻笑一声,那笑声极轻,却冷得像冰渣子,“婆婆,您忘了吗?昨日您说,只要动了匣子,就是向列祖列宗宣告任家败落。可您没告诉我,这匣子里装的,究竟是什么。”
她缓缓站起身,动作优雅而从容,一步步走到桌前。她没有碰那卷绢帛,而是伸手,从怀中掏出了那个锦盒。
“打开它。”钟婉对任夫人说道,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。
任夫人瞳孔骤缩,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,但随即又硬起头皮,冷哼道:“里面不过是些旧物,能翻出什么风浪?”
钟婉没有理会她的威胁,而是转向身后的春桃。
“春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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