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如墨，任家书房的门扉紧闭，透出一股陈年纸张与沉水香混合的腐朽气息。
钟婉立在廊下阴影里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玉扳指。方才在窗台发现的痕迹并未让她退缩，反而像是一根冰冷的针，刺破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对婆家的幻想。她需要那份契约，那是父亲当年与任父定下的商业铁证，也是她手中唯一的底牌。若今日拿不到，明日回门时，她便只能带着满身的屈辱，替任家偿还那些见不得光的赌债。
“吱呀——”
极轻的一声响动从书房内传来，紧接着是脚步声。钟婉屏住呼吸，将身体紧紧贴进墙角的阴影。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，她看见任老爷正背对着门口，手中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，神情晦暗不明。他身后站着一个人，身形佝偻，正是负责看管书房钥匙的大管家赵福。
赵福低着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清晰：“老爷，那把新锁已经换上了。铜芯的，除了您手里的钥匙，旁人休想再碰分毫。”
任老爷没有回头，只是缓缓转动手中的佛珠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“换得好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股疲惫后的慵懒，“婉儿那丫头，看着温顺，心思却深得很。前几日我见她盯着账本发呆，便知道她在找什么。既然找了，就让她找去。反正，这书房里的东西，早就不是她的了。”
钟婉的心猛地一缩。她知道自己在被监视，也知道对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。但她不能退。退一步，便是万丈深渊。
赵福犹豫了一下，似乎还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躬身退去。脚步声渐远，消失在夜风中。
书房内重归寂静。任老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猛地转头看向窗外。
四目相对。
钟婉没有躲闪，也没有惊慌。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目光平静如水，却又冷得像深冬的井水。她微微颔首，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，动作缓慢而僵硬，仿佛在向一座墓碑致意。
任老爷眯起眼睛，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转动。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大红嫁衣、面色苍白的新妇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情，只有审视猎物的残忍。
“婉儿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这么晚了，不去歇息，在此处做什么？”
钟婉垂下眼帘，语气轻柔得近乎卑微：“妾身睡不着，想起亡父生前常言，读书人当以诚信为本。不知父亲留给任家的契约副本，是否还在？妾身想……取来看看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任老爷眼中的笑意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寒光。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契约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婉儿，你刚进门三日，便急着翻旧账？任家待你不薄，聘礼丰厚，房中摆设皆是上好的苏绣。你若嫌委屈，大可回娘家去。但若想拿这些东西来要挟老夫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威胁之意已溢于言表。
钟婉抬起头，直视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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