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，反而更急了。
竹帘被风卷起半角，冷意顺着缝隙钻进来，激得关婉指尖发颤。
她没点灯。
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她屏住呼吸，像一只蛰伏的猫，无声地滑入武氏偏院的佛堂。
这里平日是武氏诵经念佛之地，也是她最厌恶的地方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沉香味道，浓烈得有些发苦，像是某种掩盖腐朽的香料。
关婉捂住口鼻，目光迅速扫过供桌。
神龛前，那根武氏从不离身的沉香拐杖静静立着。
她心头一跳。
昨日在族会上，她分明看见武氏拄着这根拐杖，杖头雕着一只怒目金刚，威严而冷酷。
可此刻，拐杖虽在，那股熟悉的、带着药香与檀木混合的气息却变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刺鼻的、类似硫磺混合着劣质油脂的味道。
有人换了新香。
而且，换得很匆忙。
关婉蹲下身，指尖轻轻触碰拐杖底部的木纹。
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，是她生母生前无意中被武氏指甲抓出的痕迹。
如今，那道划痕周围，沾着一点未干透的暗红色印记。
不是朱砂。
是血。
或者是……药渣干涸后的颜色？
她不敢多待。
《生母旧账》第六章合上封印后，这一格空缺了整整两日。
若不能在今夜补全，武氏那些看似无懈可击的礼数背后，藏着的毒计便会反噬她。
她必须找到生母当年遗留的实物证据。
哪怕只是一片衣角，或是一枚药丸。
关婉站起身，绕过供桌，看向佛堂深处的屏风。
屏风后，是武氏私密的储物间。
也是生母最后居住过的地方。
小翠就在门外守着。
那个平日里活泼灵动的丫鬟，此刻正靠在墙根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小姐……”小翠的声音细若游丝，带着哭腔，“奴婢……奴婢梦见夫人了。”
关婉脚步一顿。
“梦见什么？”
“夫人说……这屋里太冷，让我别进去。”小翠浑身发抖，瞳孔涣散，“她说，有人在看着她。”
关婉心中一沉。
这不是梦。
这是武氏派来的眼线，用迷香熏晕了小翠，再伪造出的“鬼魂索命”。
目的是让她知难而退，或者，直接将她定性为疯癫失智。
关婉咬紧牙关，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一旦表现出丝毫迟疑，这辈子都别想走出这个院子。
她必须进去。
为了生母，也为了她自己。
关婉从袖中摸出一小包粉末。
这是她从厨房偷来的安神香灰，混了一点微量的曼陀罗花汁。
毒性不大，但足以让人陷入假死般的昏睡，且面色青紫，气息微弱。
她将香灰含入口中，强行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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