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中堂的窗棂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屋内烛火摇曳，将四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，投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宛如鬼魅。
关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后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
她面前摊开的，并非武氏承诺送来的“聚丰”真账，而是周管事战战兢兢捧上来的一本黑色线装册子。
册子封面蒙着一层薄灰，散发着陈年墨汁与潮湿纸张混合的霉味。
这是《生母旧账》。
上一章，它合上了最后一页，盖上了封印。
而此刻，在这一章的开端，它被重新翻开了一格——第四页。
这一页，正对着关婉的手指。
指尖冰凉，轻轻抚过纸面粗糙的纹理。
那是生母留下的痕迹，也是今日这场生死博弈的筹码。
武氏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，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，身穿暗紫色缎面褙子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佛珠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眼神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盯着关婉的动作，仿佛只要稍有差池，便能一口咬断她的喉咙。
“大嫂。”
族长关震天坐在主位，眉头紧锁，手中茶盏已凉透。
他看向武氏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，“这便是你所说的‘盈利’账目？”
武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那笑容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“大哥明鉴。”
她声音平稳，甚至带着一丝委屈后的疲惫。
“聚丰商号虽遇风雨，但根基未动。这账目，乃是亲信连夜整理，确凿无疑。”
说着，她微微侧头，示意周管事。
周管事浑身一颤，像只受惊的老鼠，连忙躬身将那本伪造的“盈利账本”呈到族长面前。
那是一本崭新的账册，纸色洁白，墨迹鲜亮，与周围陈旧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族长接过，随手翻了翻，脸色稍缓。
“既如此，便罢了。”
族长合上账本，长舒一口气，转头看向关婉，“婉儿，你婆婆也是为了家族颜面，才不得不如此周转。你若再纠缠不清，便是不懂事，是不敬长辈。”
这句话，重若千钧。
它不仅仅是在评判账目，更是在审判关婉的立场。
若不依从，便是挑战武氏的权威，挑战族长的威信。
关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没有立刻反驳，而是沉默了半秒。
仿佛在计算每一个字的重量，又仿佛在权衡这满室压抑下的生机。
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小翠站在一旁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发白，眼中满是担忧。
她知道小姐在想什么。
但这不仅是查账，这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关婉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族长手中的账本上。
“族长公公。”
她的声音低柔，却清晰得如同冰棱落地。
“儿媳并非不敬婆婆，只是……心中仍有疑点。”
族长皱眉：“何疑点？”
关婉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伸手，拿起了案几上的《生母旧账》。
这本黑色的线装书，在这一刻，成为了全场焦点。
她将书翻至第四页，指尖点在某一处涂改的痕迹上。
“这一页，是生母生前最后核对的一笔流水。”
“记载的是三年前，聚丰商号向武家娘家运送的一批丝绸。”
“金额，五千两白银。”
族长一愣，随即冷笑：“怎么？你想说这笔钱有问题？”
“不是钱的问题。”
关婉抬起眼，直视族长的眼睛。
“问题是，这笔钱的流向，与这本新账不符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轻，却更具穿透力。
“生母的账上，写的是‘亏损’二字。而婆婆的新账上，写的却是‘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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