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中堂正厅内，烛火被穿堂风扯得忽明忽暗，将人影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杂着武氏身上那股冷冽的沉香气息。
关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风暴中不肯折腰的竹。
案几之上，《生母旧账》静静躺着。
那是她今夜必须合上的最后一本册子，也是决定她生死去留的判词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武氏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金石相击般的硬度。
她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，暗紫色的缎面褙子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手中那串紫檀佛珠，被她捏得咔咔作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丧钟。
周管事缩在角落，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眼神闪躲，不敢看关婉，更不敢看武氏。
小翠站在门边，脸色苍白，嘴唇咬出了血印，死死盯着那本账册，仿佛那是能吞噬主人的怪兽。
关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指尖轻轻抚过《生母旧账》的封皮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已经磨损起毛。
这是第六章。
前五章的翻阅、核对、涂改、夹层、批注……所有的线索，此刻都汇聚在这最后一页的封印之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。
声音低柔，却字字清晰：
“儿媳，已理清明细。”
武氏冷笑一声，手中的戒尺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“是吗？”
“那便让族长和各位叔伯看看，你这‘清白’，究竟是用什么换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沉重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风雨裹挟着寒意涌入，吹灭了门口的几盏灯笼。
族人们鱼贯而入，面色各异，有的冷漠，有的幸灾乐祸，还有的带着几分同情，但更多的是审视。
关婉缓缓站起身，膝盖处的酸痛让她眼前发黑，但她稳住了身形。
她将《生母旧账》双手捧起，高举过头顶。
动作庄重，如同献祭。
“婆婆，”关婉转向武氏，停顿半秒，仿佛在计算每一个字的重量，“这账目中的亏空，并非管理不善，亦非外人侵吞。”
武氏眉头微挑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但很快被鹰隼般的锐利掩盖。
“哦？”
“那你说说，亏空去了何处？”
关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的寒光。
“亏空，去了江南。”
“具体而言，是婆婆娘家的‘聚丰商号’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座哗然。
几位长辈交头接耳，目光瞬间变得惊疑不定。
聚丰商号，是武氏娘家在外置办的产业，多年来一直是关家对外往来、资金周转的重要渠道。
若说亏空在此，那便是动摇了武氏的根本，也动摇了关家与外戚的根基。
武氏的脸色瞬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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