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稍减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，发出密集的噼啪声，像是无数只鬼手在抓挠着关府的高墙。
偏厅书房的门紧闭着，隔绝了外面的风雨，却隔绝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案几上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曳，将武氏的身影拉得极长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如同一头伺机而动的猛兽。
关婉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双手按在那本黑色的线装账册上——《生母旧账》。
这是婆婆给她的最后一道考题，也是她在这深宅大院中立足的唯一筹码。
前四页的夹层与涂改已经让她看清了武家亏空军需、毒害生母的冰山一角。
但真正的杀招，藏在第六页。
那是生母生前最后一年留下的批注。
字迹潦草，墨色深浅不一，显然是在极度恐惧或匆忙之下写就。
关婉深吸一口气，指尖微微颤抖着翻过第五页那层薄薄的宣纸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，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第六页映入眼帘。
上面没有具体的银两数目，只有密密麻麻的小字，以及角落里几个触目惊心的朱砂印记。
那些印记不是印章，而是手指蘸着血或是红泥，慌乱地按下的痕迹。
关婉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一行行扭曲的字迹。
她在读，也在听。
听自己心跳如鼓，听窗外雷声轰鸣，听身后武氏手中佛珠转动的细微声响。
“少夫人。”
武氏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冷硬，简短，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还要看多久？”
关婉没有回头，声音低柔，却在停顿半秒后缓缓吐出每一个字。
“婆婆给的账，每一笔都藏着玄机。”
“儿媳若看不透，便是不孝；若看得太透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轻轻抚过那个朱砂指印。
“便是自寻死路。”
武氏轻哼一声，手中的沉香拐杖重重顿在地上。
“关家的规矩，就是顺从。”
“你母亲当年不懂这个理，所以死了。”
“你若想活，就得学会怎么把账做平。”
关婉终于抬起头。
烛光映照下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眼神却清亮得惊人。
“儿媳明白。”
“但这账，不能只做表面文章。”
“否则，日后若有人查起来，这关家的脸面往哪搁？”
这句话，正中武氏下怀。
武氏眼中的杀意稍微收敛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冷漠。
“那你倒是说说，这第六页上，写的什么？”
关婉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。
那是生母留下的批注。
内容并非关于银钱，而是关于一个人。
一个名字。
以及一个日期。
日期是生母去世的前三天。
名字，被刻意抹去了大半，只剩下半个偏旁。
但关婉认得。
那是武氏娘家那位早已过世的大老爷的字号。
而在名字的旁边，生母用颤抖的笔触写下了一句话：
“冤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鲜红的朱砂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泪。
关婉的手指在那个“冤”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她能感觉到，这四个笔画里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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