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光透过雕花窗棂,斜斜地切进沈家正厅偏室。
屋内没有点炭,深秋的寒气顺着地砖缝隙往上爬,像一条冰冷的蛇,无声无息地缠上人的脚踝。
案几上摊开的那本《朱砂账册》,羊皮纸面泛着陈旧的黄,边角有些卷曲。
那是亡夫留下的东西,也是婆婆赵老夫人今日逼宫的要害。
沈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看着那本账册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夫人,”王嬷嬷站在案侧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盏刚沏好的安胎茶,热气袅袅,“老夫人说了,您身子弱,这茶趁热喝了吧。”
沈婉没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账册第三页,那里有三项赏赐旧妾的清单,金额巨大,且日期都在亡夫中毒身亡的前一周。
“嬷嬷说笑了,”沈婉声音极轻,带着一丝病后的虚弱,“我如今是守寡之人,哪来的胎?这茶,怕是污了嬷嬷的手。”
王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更甚:“夫人这是折煞老奴了。老夫人心疼您,特意吩咐……”
“心疼?”沈婉抬起眼,眸底闪过一丝寒芒,“婆婆心疼我的方式,便是让我在头七未满之时,亲手划掉亡夫的体己钱,去填那些不知名的窟窿?”
王嬷嬷脸色微变,正要开口。
沈婉忽然伸手,指尖轻轻划过账册粗糙的边缘。
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在这寂静的屋子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,等一个能让局势逆转的筹码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翠儿神色慌张地跑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面色阴沉的家丁。
“夫人!”翠儿压低声音,将一封折叠整齐的密信塞入沈婉袖中,“刚从旧妾娘家送来的,说是……说是姐姐生前最后的遗言。”
沈婉心头一跳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信攥紧,指尖触碰到那薄薄的纸页,仿佛触到了亡夫冰冷的手指。
“何事?”沈婉问。
“老夫人派王德海去查您的嫁妆底单,说是发现少了三箱细软,要搜您的院子。”翠儿眼中含泪,声音颤抖,“夫人,咱们得想办法。”
沈婉心中冷笑。
少了三箱细软?
那是她早已转移走的资产,原本是为了防备今日这一劫。
没想到,婆婆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。
但这反而给了她机会。
如果她乖乖交出管家权,任由婆婆搜查,那么她手中仅存的底牌——亡兄并未死去、且掌握赵家罪证的秘密,也将彻底暴露。
她不能输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,将密信悄悄收入怀中,然后抬起头,看向王嬷嬷手中的那盏茶。
“嬷嬷,”沈婉忽然说道,“这茶,确实该喝。”
王嬷嬷一愣,随即露出得意的神色:“夫人明理就好。”
沈婉伸出右手,缓缓伸向茶盏。
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杯壁的瞬间,她突然手腕一翻。
不是接茶,而是打翻了茶盏!
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,溅湿了沈婉的手背,也浸透了案几上的《朱砂账册》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