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风,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,穿过回廊,吹得窗纸猎猎作响。
沈婉站在私库厚重的木门前,手中紧紧攥着那本《朱砂账册》。羊皮纸的封皮已被她掌心的冷汗浸得微湿,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黏腻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正顺着她的指缝往心里钻。
王嬷嬷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串沉重的铜钥匙,眼神浑浊却锐利,死死盯着沈婉的手。
“夫人,”王嬷嬷的声音尖细,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,“老夫人说了,这私库乃是赵家祖传之地,非经允许,不得擅入。您既已接下管家之权,便该守规矩。”
沈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账册,封面右下角那枚半旧的“准”字印泥已经干涸发黑,那是婆婆昨夜盖下的。这一笔落下,便是将烫手山芋推到了她手里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沈婉轻声说道,语气温婉得像是一潭死水,“我只是想看看,亡夫留下的那些旧物,是否还在原处。毕竟,他是我的夫君,我总得有个交代,不是吗?”
王嬷嬷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夫人说得是。”王嬷嬷转动钥匙,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脆响,“只是,这库里阴冷潮湿,夫人身子娇贵,若是受了凉,老奴担待不起。”
门开了。
一股陈年樟脑丸混合着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,刺鼻的味道让人忍不住皱眉。
沈婉迈步走入。
私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昏暗,只有高处几扇气窗透进微弱的光线,尘埃在光柱中飞舞,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库房中央,摆着三只巨大的紫檀木箱。
那是亡夫三位旧妾的嫁妆。
沈婉走到第一只箱子前,蹲下身,手指轻轻抚过箱盖上的灰尘。
她没有打开箱子,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,擦了擦手,然后重新拿起那本《朱砂账册》,翻到了中间那一页。
纸上,用朱砂笔写着三项最奢侈的赏赐:江南丝绸三百匹、西域明珠十颗、御赐金器一套。
这三项,每一项都足以让一个没落的世家倾家荡产。
沈婉拿起朱砂笔,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一寸处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声音,等一个动作,等那个能决定她生死的人出现。
然而,四周寂静无声。
只有风声穿过气窗,发出呜呜的哀鸣。
沈婉心中一沉。
她突然意识到,自己可能被骗了。
王嬷嬷口中的“亲自去看”,或许根本不是为了让她确认财物去向,而是为了将她引到这里,关在这里。
就在这时,一阵淡淡的香气飘入鼻腔。
那香气很甜,带着一股令人眩晕的甜腻感。
迷香。
沈婉猛地捂住口鼻,转身欲退。
但门已经被关上了。
黑暗中,脚步声响起。
不是一人,而是多人。
沈婉背靠墙壁,手中的朱砂笔被她握得指节发白。
她知道,这是婆婆的手段。
通过没收旧妾嫁妆来填补亏空,再借机陷害新妇偷盗,一举两得。
而她,成了那个完美的替罪羊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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