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光透过雕花窗棂,落在沈婉案头的《朱砂账册》上。
那本羊皮纸册子此刻安静地躺着,封面已被赵老夫人强行盖下的“准”字印痕占据了大半。
鲜红的印泥像是一滴凝固的血,又似一只半睁半闭的眼,死死盯着屋内的空气。
沈婉坐在紫檀木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印章的边缘。
纸张纤维被深深压入,触感粗糙而坚硬。
这是婆婆留下的痕迹,也是她试图篡改时间线、抹去缓冲地带的证据。
但沈婉知道,这枚印章不仅没有生效,反而成了赵老夫人最大的破绽。
因为那个墨点——翠儿滴落的茶渍,恰好覆盖了印章的一角。
在沈家的规矩里,账册若有污损,必须重抄,且需三方见证。
这意味着,刚才那场看似雷霆万钧的“立威”,在法律意义上已经作废。
沈婉拿起桌上的朱砂笔,笔尖悬停在账册上方,迟迟未落。
她在等一个时机,一个让婆婆彻底陷入被动,而自己又能全身而退的时机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缓慢。
赵老夫人来了。
她没有敲门,直接推开了房门。
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捏着那柄镶玉拐杖,眼神浑浊却锐利地盯着沈婉的手。
“还没想好?”
赵老夫人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她走到案前,目光扫过那本账册,最终停留在沈婉手中的朱砂笔上。
“儿媳正在斟酌。”
沈婉抬起头,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只是这‘准’字盖得太急,若是日后长老们问起日期,儿媳怕解释不清,反倒显得不敬。”
赵老夫人的眉头微微一皱。
她没想到沈婉会拿礼制来说事。
在这个家里,规矩就是武器,物品就是证据。
沈婉不是在拒绝,而是在用规则来对抗规则。
“解释不清?”
赵老夫人冷笑一声,拐杖重重顿在地上。
“本夫人盖下的字,还需要向谁解释?你是觉得本夫人的权威,还不如你那死鬼丈夫留下的旧账可信?”
这话说得极重,几乎是在挑衅沈婉的底线。
沈婉心中一动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知道,婆婆急了。
婆婆缺钱,她想通过没收亡夫旧妾的嫁妆来填补亏空。
而这本账册,就是婆婆唯一的抓手。
如果账册失效,婆婆就无法名正言顺地拿走那些东西。
“儿媳不敢。”
沈婉放下朱砂笔,双手捧起账册,恭敬地递到赵老夫人面前。
“只是儿媳身为新妇,掌管中馈,若连这点细节都处理不好,怕是要让外人笑话沈家教养不严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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