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彻底熄了。
铜盆里的灰烬冷得像死人的眼,沈婉指尖触到那本《朱砂账册》的羊皮封面时,竟觉得刺骨的凉意顺着毛孔往里钻。
这本册子此刻正摊开在紫檀木案上,纸页泛黄,墨迹陈旧,像是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。
赵老夫人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,手里那柄镶玉拐杖轻轻点着地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沈婉的心跳上。
“母亲。”
沈婉声音极轻,像是怕惊扰了尘埃,“这第三项,是亡夫生前许给柳姨娘的一批苏绣与金器,共计白银三千两,另有田产三处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并未看向赵老夫人,而是落在账册那行数字上。
朱砂笔尖悬在半空,离纸面不过寸许。
这一寸的距离,便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若划掉,便是驳了亡夫的面子,断了那些依附于柳姨娘旧部的路。
若不划,这三千两白银便成了沈家明面上的亏空,日后查起来,便是她治家无方,甚至涉嫌侵吞公中银两。
赵老夫人的拐杖停住了。
她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,视线从沈婉的手移到那张惨白的脸上,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婉儿啊,”赵老夫人慢条斯理地说道,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,却字字如刀,“你刚过门半年,不懂规矩是正常的。”
“但有些规矩,是刻在骨头里的。”
沈婉垂眸,轻声反问:“儿媳愚钝,只知族规有云,‘新妇持家,当以节俭为本’。可若这节俭,是要让亡夫留下的体面扫地,又要让那些曾为沈家效过力的旧人寒心,这账,该如何记?”
她没有直接拒绝,也没有顺从。
她在问。
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,将难题抛回给了这个家里真正的主人。
赵老夫人眯起眼睛,手指摩挲着拐杖上的玉饰。
她知道沈婉在试探。
更知道沈婉在等一个说法。
若是寻常人家,婆婆一句话便能定乾坤。
但在沈家,尤其是亡夫尸骨未寒之时,任何决定都牵扯着家族内部的平衡。
赵老夫人缺钱。
这是沈婉刚才那一问撕开的口子。
赵老夫人这些年挪用公中填补儿子的赌债窟窿,如今东窗事发,急需一笔钱来堵住悠悠众口,或者……用来打点上面的关节。
而这三千两,正是这笔钱的一部分。
如果沈婉划掉它,这笔钱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内宅库房,由赵老夫人支配。
如果沈婉不划,这笔钱就得留在外账,等着被御史台或宗族长老清算。
“你是在问哀家,”赵老夫人忽然笑了,笑声干涩,“还是你在教哀家做事?”
沈婉心头一紧,却依旧温婉如初。
“儿媳不敢。儿媳只是担心,若这笔银子出了差错,牵连的是沈家的名声,也是母亲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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