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柔的话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破了正厅内原本凝固的空气。
那支步摇,不仅是亡夫生前极宠柳氏的信物,更是赵老夫人暗中转移家产、填补亏空的关键一环。如今出现在这里,名为抵债,实为试探。
沈婉垂下眼帘,指尖轻轻摩挲着《朱砂账册》粗糙的羊皮封面。纸张微凉,带着陈年樟脑丸混合着霉味的冷风气息,吹动了册子的一角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妹妹好孝心。”沈婉声音轻柔,听不出喜怒,“只是这步摇,怕是有些来历不明。”
沈清柔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却很快被天真掩盖:“姐姐说笑了,这是母亲赏赐给姐姐的,怎会来历不明?”
“赏赐?”沈婉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案几上那本摊开的账册,“可我在‘江南织造局’的欠款条目旁,并未见过此物入账。若说是抵债,便该有借据;若说是赏赐,便该有凭据。妹妹突然拿出一个不在清单上的物件,是想让母亲难做,还是想让婉儿难堪?”
她顿了顿,拿起朱砂笔,笔尖悬停在半空,墨汁欲滴未滴。
“再者,”沈婉语气更缓了些,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,“柳氏虽已故去,但她腹中孩子尚在襁褓。这支步摇,若是给了柳氏,便是断了孩子的念想;若是没给,为何偏偏在此时出现?妹妹可知,礼制有云,寡妇持家,最忌私相授受,乱了尊卑。”
赵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镶玉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没想到,沈婉不仅接住了这个陷阱,还反手将刀架在了沈清柔的脖子上。
沈清柔脸色煞白,嘴唇颤抖:“姐姐……我不过是好心……”
“好心?”沈婉轻笑一声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好心便该按规矩办事。妹妹既来了,不如帮姐姐看看,这账册上的另外两项赏赐,是否也合乎礼制?”
她将账册向前推了推,指尖划过第一行字,动作缓慢而坚定。
那是关于两位亡夫旧妾的赏赐。
一位是陪嫁丫鬟,因照顾亡夫起居有功,死后遗孀每月领银十两;另一位是外室所出之女,虽非正室,但亡夫在世时常带在身边,如今其母病重,需每年资助药费二十两。
这两项支出,看似合情合理,实则暗藏玄机。
按照大周律例及沈家族规,亡夫去世后,其名下仆役及外室眷属的抚恤,需经宗族长老会议决,且不得超过亡夫生前月俸的三成。
而这笔账册上,不仅全额发放,还额外加上了“节令补贴”和“冬衣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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