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彻底熄了。
沈家正厅里的温度,仿佛随着那最后一缕青烟的消散,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。窗外枯叶被风卷起,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脚在试探门槛。
沈婉指尖微凉,那滴朱砂墨汁顺着笔尖缓缓拉长,最终“啪”地一声,落在羊皮纸册雪白的页面上。
那一抹红,刺目得惊心。
它没有落在柳氏、林氏或苏氏的名字旁,而是落在了账册夹层中,关于她陪嫁田产的那一行小字上。
赵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柄镶玉拐杖轻轻顿了一下地面。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,震得沈婉耳膜微微发麻。
“手抖?”赵老夫人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“婉儿,这可是沈家的家业。你亡夫留下的烂摊子,尚且需要你这位正妻来收拾。若连这点定力都没有,日后这中馈大权,怕是压不住。”
沈婉垂眸,看着那团晕开的朱砂,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母亲说笑了。”她轻声开口,语调温婉如水,听不出半分波澜,“只是这朱砂年久未换,质地有些滞涩。婉儿怕用力过猛,污了账册的清净,更怕……惊扰了列祖列宗。”
她说得轻巧,却字字珠玑。
污了账册?那是借口。真正的意思,是她在提醒赵老夫人:这本账册,不仅是账,更是礼。若是处理不当,失了分寸,丢的不是她的脸,而是沈家的体面。
赵老夫人眯起浑浊的眼睛,目光如钩子般刮过沈婉的脸庞。她没料到,这个看似柔弱的新妇,竟敢用这种软钉子来碰她。
“体面?”赵老夫人冷笑一声,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,“婉儿,你如今是沈家的主母。主母的职责,是理清内务,而不是在这里跟为婆的讲什么体面。那三项赏赐,是你丈夫生前许诺的。你若不划掉,便是驳你丈夫的面子;你若划掉了,便是绝了旧人的后路。这两者,你选哪一个?”
这是一个死局。
划掉,得罪亡夫旧部,家族内部动荡,婆婆会趁机夺权,因为她可以指责沈婉冷酷无情,不顾念夫妻情分。
不划,纵容奢靡,违背管家本分,婆婆可以指责沈婉不知轻重,甚至以“妒忌”之名,将她赶出中馈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樟脑丸混合着霉味的冷风,吹动了那本轻飘飘却重千钧的羊皮纸册子的一角。
她抬起眼,目光清澈而坚定,直视着赵老夫人:“母亲,婉儿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。”
“说。”赵老夫人冷哼一声,身体微微前倾,那股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沈婉伸出食指,指尖在那行关于自己陪嫁的记录上轻轻划过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,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“这本账册上,记着柳氏、林氏、苏氏三人的赏赐。然而,在这三人名下,还夹着一行小字,写着‘江南织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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