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邹明远从下水道爬出时，浑身裹满了污泥与腐臭。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他靠在袁守业旧宅斑驳的墙根下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却发不出声音——喉咙里那口血痰堵着，像是某种无声的诅咒。
天刚蒙蒙亮，雨势未减。
户部档案库那边，陆炳的人正在制造“邹主事暴毙”的假象。而真正的杀局，才刚刚收网。
邹明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，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座废弃的宅院。
袁守业死了，但这栋房子还活着。它像一个巨大的胃，消化了无数金银，也排泄出致命的毒汁。
王大人已经派人放火。
远处传来噼啪的爆裂声，那是干燥的梁木在梅雨季的湿气中依然燃烧的声音。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将连绵的雨幕烧出一个缺口。
阿卜杜勒带着东厂的番子守在巷口，刀鞘上的铜环在火光下泛着冷光。他们不急着冲进来，像是在等一场戏的高潮。
邹明远没有犹豫。
他压低身形，像一只濒死的野猫，贴着墙根潜入后院。
火势蔓延得极快。朱砂的红，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袁守业生前留下的那些账本，此刻正躺在书房的主梁夹层里。那是他留给继任者的最后陷阱，也是唯一能洗清他“贪污赈银”罪名的证据。
邹明远推开半掩的侧门，热浪扑面而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燃烧的焦糊味，混合着陈年墨香和一种说不清的、类似血腥气的味道。
他冲进书房。
地面滚烫，脚下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书架倒塌，书籍散落一地。那些泛黄的纸页上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。而在每一个关键的数字旁边，都有一抹鲜红的朱砂批注。
第一章，它只是账上的红点；
第二章，它指向一个人名；
第三章，它关联一把钥匙；
第四章，它揭示一笔流向；
第五章，它锁定一个地点；
第六章，它成为定罪铁证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，它将决定他的生死。
邹明远扑向那张沉重的紫檀木案桌。
横梁在上方断裂，发出一声巨响，火星如雨点般落下。
他伸手探入梁柱的夹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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