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湿气比外头更重。
这里没有窗，只有头顶那扇巴掌大的铁栅，漏下几缕灰白的天光。雨水顺着石缝渗进来，汇聚成浑浊的水洼，倒映着邹明远惨白的脸。
他靠在墙角，左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锦衣卫那一脚踹得极狠，肋骨至少断了两根。每一次呼吸，都像是有钝刀在胸腔里搅动。
但他不能睡。
日落之前，必须把东西送出去。
邹明远抬起手，指尖沾了一点地上的积水，在粗糙的石壁上轻轻划了一下。
不是写字，是数数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
他在计算时间。从他被押入大牢到现在，大约过去了四个时辰。皇帝明日清晨抵达户部，留给他的时间，只剩不到十二个时辰。
如果在这之前，御史台收不到那份关于“登州卫军费流向海外”的副本，一切就都晚了。
王大人会利用这半天时间，切断所有线索，将责任全部推到他这个“疯癫”的前任主事身上。
袁守业死了，但袁守业的局还没破。
邹明远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那本被烧毁的残卷。火光照亮了他眼底的血丝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证据不在纸上，而在人心里。
或者说，在那只毒蛛眼里。
“叮。”
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从上方传来。
邹明远猛地睁眼，身体本能地绷紧。
脚步声。沉重，拖沓，带着特有的节奏感。
是陆炳。
锦衣卫指挥使亲自看守诏狱深处的要犯，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。一个即将问罪的囚犯，值得指挥使亲自来盯？
除非，有人怕他死得太快，又怕他活得太久。
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，一张冷硬的脸出现在阴影中。
陆炳手里拿着一盏气死风灯，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。
“邹大人，好兴致。”
陆炳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碴子一样扎人。
邹明远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垂下头，让散乱的发丝遮住眼睛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陆炳身后的通风口，观察地面水流的走向，观察那只一直趴在陆炳袖口的黑色生物。
那是“红丝”。
袁守业生前豢养的毒蛛，据说以血为食，对血腥味极度敏感。
此刻，这只蜘蛛正探出两只前足，在空气中试探性地摆动。
它在闻。
闻邹明远身上是否有伤口的血腥气，或者……是否有传递消息时留下的墨迹残留。
邹明远的心跳慢了一拍。
他刚才为了掩饰意图，故意用指甲抠破了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这一举动，既是为了制造病危的假象，也是为了引诱陆炳靠近。
因为只有靠近，才能确认暗道的存在。
“听说邹大人昨夜在大堂上，吐了一口血？”
陆炳忽然问道。
邹明远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，咳了几声，果然又呕出一滩暗红色的血迹，溅在石板上。
“陆指挥使说笑了。”
邹明远的声音虚弱，气息紊乱，“臣只是……心疾发作。”
陆炳眯起眼睛，目光扫过邹明远身下的血迹。
他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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