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未歇，户部大堂外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黑，泛着冷硬的油光。
邹明远站在廊下，官服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脊背上，沉重得像是一副铁甲。
他手里攥着那本从极乐洋行带出来的日记副本，纸张边缘已经卷曲，渗出的水渍让墨迹有些晕染。
但他指尖的力度没有丝毫松动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说，在等一个必死之局里的唯一活口。
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，像是从天灵盖滚过，震得屋檐上的积水簌簌落下。
寅时三刻，天还未亮，但宫门即将开启的钟声隐约可闻。
皇帝今日亲临户部，这不仅是视察，更是一场针对江南赈银案的“清算”。
而邹明远，此刻就是那块被推到案板上的肉。
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，不疾不徐，每一步都踩在雨滴落下的间隙里。
王大人撑着一把黑伞，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书吏。
他的靴底很干净，与周围泥泞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邹主事。”
王大人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疲惫。
他没有看邹明远手中的东西，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张湿漉漉的脸。
“锦衣卫已经封锁了西华门，你跑不掉的。”
邹明远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侍郎大人，我知道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雨水顺着帽檐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碎成几瓣。
“所以我才站在这里，而不是躲在暗处。”
王大人停下脚步，伞沿微微倾斜，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。
“你想做什么？求情？”
“不。”
邹明远摇了摇头，声音低沉而清晰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。
“交易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那本日记，并没有直接递过去，而是用两根手指夹住，悬在半空。
日记的封皮上，有一抹鲜红的朱砂印。
那是袁守业生前留下的标记。
在这个暴雨如注的清晨，那抹红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。
“这是柳娘给我的副本。”
邹明远说道，“里面记录了袁守业死后，有人试图篡改账目的过程。”
王大人的目光在那抹朱砂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瞬间，邹明远捕捉到了他瞳孔的微缩。
那是恐惧，也是贪婪。
“你想用这个换什么？”王大人问。
“一条证据链。”
邹明远竖起一根手指，“证明那三百两赈银的缺失，并非我监守自盗，而是前任户部主事袁守业的个人贪腐。我要将所有的罪责，全部推回袁守业身上。”
王大人冷笑一声。
“你以为我是傻子？袁守业已死，尸体还没入土。你现在说他是独狼，谁信？”
“没人信。”
邹明远承认得干脆利落，“所以你需要我手里的这本日记。”
他将日记往前递了递。
“日记里提到，袁守业曾向一位‘高层’汇报过这笔资金的流向。那位高层，就是你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扎进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。
空气凝固了片刻。
只有雨声，哗啦啦地响个不停。
王大人的脸色阴沉下来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。
“邹明远，你这是在威胁本官。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
邹明远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，“锦衣卫就在后面。如果他们搜出这本日记，发现上面有你的笔迹，或者与你有关的暗记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
王大人厉声打断了他，手中的伞柄捏得咯咯作响。
他环顾四周，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场后，才压低声音。
“你以为这本日记是真的？”
邹明远心中一紧，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“柳娘亲手所抄，绝无虚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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