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，五月初七。
暴雨如注，敲打着户部大堂的雕花窗棂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堂内烛火摇曳，将邹明远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射在斑驳的青砖地上。
他身着湿透的官服，袖口沾着泥点，却站得笔直。
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，上面摊开着三份文书：江南赈灾银两的核销底账、王大人刚刚签署的平账批文，以及那本从柳娘手中夺来的袁守业日记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、墨汁味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铁锈气。
那是朱砂的味道。
也是血腥味。
“邹主事。”
王德安坐在上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眼神阴鸷，“时辰不多了。日落之前，若这三百两银子不能‘平’掉，你我都要掉脑袋。你还要折腾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身后，四名锦衣卫手按刀柄，悄无声息地逼近。
他们封锁了大堂出口，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。
邹明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日记最后一页的那行朱砂小字。
字迹凌厉，如刀刻斧凿。
“极乐洋行。掌柜阿卜杜勒。”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王大人，”邹明远终于开口，声音清冷，“你说，这阿卜杜勒，是波斯人吗？”
王德安眉头微皱：“这与本案何干？户部只认银子，不认番邦！”
“正因为不认番邦，所以这笔钱，才流向了海外。”
邹明远抬起眼，目光如炬，“若这是通敌卖国，王大人，您担得起这个罪名吗？”
王德安脸色骤变，猛地站起身：“放肆！你胡说什么！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
邹明远从怀中掏出那本泛黄的日记，随手翻到中间一页。
那里夹着一张薄薄的羊皮纸，边缘已经磨损，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——一个圆圈，里面是一个叉。
那是波斯商队的标记。
而在标记旁边，有一行用汉文写就的备注，字迹与袁守业的日记完全一致，却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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