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，五月初七。
暴雨如注，京城户部档案库外的青石板路已被雨水冲刷得发白。邹明远站在袁守业旧宅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，官服早已湿透，沉甸甸地贴在背上，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这栋宅子三日前被查封，门口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，在风雨中摇曳，像是两只充血的眼睛。
“户部主事大人，您不能进去。”
两个身穿号衣的禁军挡在门前，手中的长枪横亘在邹明远面前。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滴落，眼神里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在他们眼里，一个刚上任、还没站稳脚跟的主事，即便再有权势，也不过是朝廷这台机器里一颗随时可替换的螺丝钉。
邹明远没有说话，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枚铜牌，轻轻递过去。
那是户部尚书的手令，盖着鲜红的印泥，在这昏暗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查案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却像冰锥一样硬，“若有延误，唯你们是问。”
禁军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人接过铜牌，仔细辨认了印鉴，随即侧身让开一条缝隙：“大人请。但丑话说在前头，这宅子里的东西，若是坏了，可是要赔的。”
邹明远跨过门槛，鞋底踩进泥泞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他没有回头，径直走向正厅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，混合着雨水带来的土腥气。这种味道让他想起户部档案库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旧账，每一页纸都浸透了权力的腐朽气息。
他需要找到那把钥匙。
赵四说得含糊其辞，说柳娘的嫁妆箱里有线索。但邹明远知道，柳娘那种怯懦的女人，根本藏不住这么重要的东西。袁守业是个极度谨慎的人，他留下的每一个陷阱，都是精心计算的闭环。那三百两白银的缺口，不可能只靠一个简单的箱子就能解释清楚。
真正的秘密，一定藏在袁守业生前最私密的地方。
书房位于后院，是一间独立的二层小楼。邹明远撑着伞，一步步走上台阶。每走一步，他都在脑海中复盘袁守业的生平。此人字守拙，号静安，一生清廉之名传遍京华，却在死后留下满盘死账。这种极端的反差，往往意味着更深的伪装。
推开书房的门，一股浓烈的墨汁味扑面而来。
桌上还摆着袁守业生前的笔架，狼毫笔尖干枯，砚台里的墨已经结了一层硬壳。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，瞬间照亮了屋内的一切。
邹明远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，昏黄的烛光在黑暗中跳动。他开始搜索。
不是翻箱倒柜，而是按照逻辑推演。袁守业喜欢秩序，他的书房必然也遵循某种规则。邹明远的目光扫过书架，手指轻轻划过书脊。他在找一种不协调感。
突然，他的指尖停在一本《大明律》上。
这本书夹在两本经史之间，位置有些突兀。邹明远将其抽出，翻开封面。书页泛黄，边缘有些磨损。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录，没有任何异常。
但他注意到，书的厚度比同版本的其他书籍略厚了一分。
邹明远合上书，走到书桌前，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