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，梅雨季。
户部衙门后巷，“听雨轩”茶馆。
这里不卖茶，只卖消息。屋檐下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黑，缝隙里挤满了暗红色的青苔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的涩味和潮湿的霉气，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脂粉香——那是袁守业生前常来此地会客的痕迹。
邹明远坐在角落的一张八仙桌旁。
他身上的官服已经湿透，袖口滴着水，在桌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没有叫茶，只是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交叠在膝上，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对面那个缩在阴影里的男人。
赵四。
袁守业的贴身书童，也是这宅子里唯一还活着、且知道怎么开锁的人。
此刻，赵四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反复擦拭着一个缺了口的瓷碗，手指颤抖得厉害，仿佛那碗里装的不是清水，而是滚烫的油汤。他的眼神飘忽不定，时不时瞥向门口，像是在防备着什么，又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“赵四。”邹明远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块冰冷的铁钉，精准地楔入这片嘈杂的雨声中，“你手里有本日记，对吧？”
赵四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抹布从指间滑落，掉在地上，溅起几点泥水。他抬起头，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大人说笑了，小的只是个伺候笔墨的下人，哪懂什么日记不日记的。不过是主人家的一些闲笔罢了……”
“闲笔？”邹明远冷笑一声，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信笺，轻轻拍在桌上。
那是他在账册扉页夹层中发现的东西。上面没有文字，只有一个鲜红的朱砂指印，以及一行极小的落款：*赠 邹兄，以此谢早年提携之恩。袁守业。*
这张纸，是邹明远收受礼金的铁证。
而在纸张的边缘，沾着一点同样的朱砂红痕。那红痕的形状，与账册第三页上的符号一模一样。
“袁守业死了，但他留下的规矩还在。”邹明远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，字字清晰，“这个符号，代表‘死账’。也就是那些无法核销、必须抹去的亏空。他在账本上画这个，是为了告诉后来者：这笔钱，不能查。一旦深究，就是自寻死路。”
赵四的脸色瞬间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大、大人……小的不懂啊。主人走的时候，只说了‘小心朱砂’，别的什么都没提。小的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……”
“不知道？”邹明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节奏缓慢而压抑，“那你为什么要把这本日记藏起来？赵四，你是袁守业的老仆，你最清楚他的习惯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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