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的雨,下得黏腻。
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垢,糊在青石板路上,也糊在卫明远的衣摆上。
他站在织造局内库的前厅门口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水洼里,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。
这里没有江南水乡的温婉,只有肃杀和压抑。
三百名衙役,手持长矛,将前厅围得水泄不通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号衣,脸色铁青,眼神空洞。
像是三百年前就死在这里的枯骨,如今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拼凑起来,只为执行一个命令。
挡住卫明远去路的,不是人。
是规矩。
赵全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他是刘瑾的亲信,也是这苏州城实际的掌权者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直裰,手指修长干净,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。
那味道,卫明远太熟悉了。
那是韩廷专用的墨锭味道。
「卫大人。」
赵全开口了。
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笑意。
「钦差未到,地方官不得擅动库房。这是大明的律法,也是户部的铁律。」
他说得很慢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颗钉子,钉进卫明远的耳膜。
卫明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内库大门。
门后,藏着那本被朱砂涂改的账册。
也藏着韩廷的罪行。
更藏着他自己家族的生死。
明日早朝,就要核销这笔三万两白银。
若此时不出事,明日就是抄家灭族之祸。
但他不能退。
退了,就是死。
不退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袖中的半枚御印底座。
冰冷坚硬。
像一个无声的质问。
为什么那半枚御印底座的纹路,竟与卫家传的一块普通镇纸完全吻合?
这个问题,他还没有答案。
但现在,他必须拿到钥匙。
打开那扇门。
证明账房里的东西,是真的。
「赵公公。」
卫明远终于开口。
他的声音极慢。
每句话前,都要停顿半秒。
像是在计算每个字的重量。
「我要进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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