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外的回廊，风很冷。
卫明远站在青石板上，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半枚御印底座。
指尖传来的凉意，顺着血脉往心里渗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眼前朱红色的宫墙。
墙上的金漆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。
像极了账册上那些干涸的血迹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每吸一口，都要停顿半秒。
像是在计算每一个字的重量。
「臣，户部主事，卫明远，求见陛下。」
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殿前回荡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风吹动檐角铜铃的声音。
叮当。
叮当。
一声接着一声，敲在人的心坎上。
过了许久，一道尖细的声音从殿内传出。
「卫大人请进。」
是赵公公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。
卫明远迈开步子。
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鞋底与石板摩擦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走进殿内，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扑面而来。
掩盖了所有的腐朽气息。
弘治帝坐在案后。
背对着他。
正在批阅奏折。
朱笔悬在半空，迟迟未落。
卫明远跪下。
额头触地，冰凉。
「臣，卫明远，叩见陛下。」
「平身。」
弘治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卫明远站起身，垂手而立。
目光低垂，不敢直视天颜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。
像一把刀。
缓缓刮过皮肤。
「听说，你在内库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？」
弘治帝放下朱笔。
转过身来。
面容清瘦，眼神深邃。
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卫明远心中一紧。
他知道，这是试探。
他从袖中取出那半枚御印底座。
双手高举过头。
「回陛下，此物确系臣在内库暗格中发现。」
「它与臣家中一块旧镇纸纹路吻合。」
「臣怀疑，先帝时期，曾有人私藏御印部件。」
弘治帝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半枚底座。
空气凝固了。
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。
良久，弘治帝伸出手。
指尖轻轻触碰底座。
「卫爱卿，你可知罪？」
卫明远浑身一震。
「臣……不知。」
「你擅闯内库，私查禁物。」
「按律，当斩。」
弘治帝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卫明远咬紧牙关。
他知道，这是杀机。
也是转机。
如果现在退缩，就是死路一条。
必须赌一把。
「陛下，」卫明远抬起头，目光坚定，「臣之所以冒险，是因为臣发现，这半枚底座，不仅关乎内库亏空，更关乎三年前那场政变的真相。」
弘治帝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「哦？」
「韩廷，我的门生，涂改账册，亏空公款。」
「但他背后，似乎有人在操纵。」
「这半枚底座，就是线索。」
卫明远语速极慢，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「臣想查明真相，以安圣心。」
弘治帝沉默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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