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地下三层,阴冷得像一口吞人的铁棺。
卫明远推开沉重的包铁木门时,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霉烂的稻草气息扑面而来。
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。
这里没有光,只有墙角一盏如豆的油灯,照亮了中央那张沾满黑褐色血污的刑架。
韩廷就跪在那里。
曾经那个穿着崭新青布直裰、指尖修长干净的少年,此刻衣衫褴褛,头发披散如鬼魅。
他的双手被铁链吊起,手腕处的皮肉早已翻卷,露出森森白骨。
但韩廷没有哭喊。
他只是低着头,身体随着呼吸剧烈颤抖,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。
卫明远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这一步,隔开了师徒情谊,也隔开了生死界限。
「韩廷。」
卫明远的声音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。
停顿半秒。
「你写的血书,朕已经看过了。」
韩廷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瞳孔涣散,却死死盯着卫明远。
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意。
「师父……您来了。」
他的声音嘶哑破碎,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。
「弟子……未曾负您。」
卫明远没有理会他的疯话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轻轻覆盖在那张刚刚呈上来的“血书”之上。
那是一张粗糙的黄麻纸。
上面用暗红色的液体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字迹潦草狂乱,透着一股绝望的疯狂。
内容直指内库亏空是户部尚书李大人默许,而他自己只是被迫执行的小卒。
这是一份完美的投名状。
一份试图将水搅浑、以此换取皇帝怜悯的血书。
赵公公的人就在门外候着。
只要卫明远点头确认这份血书的真实性,韩廷就能少受些苦头,甚至能保下半条命。
但卫明远知道,这不是真相。
这是韩廷最后的挣扎。
也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「这张纸,」卫明远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黄麻纸上,「是从江南织造局的库房里偷出来的?」
韩廷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「弟子……弟子拼死才找到的……」
「那是三年前废弃的账册专用纸。」
卫明远淡淡地说道,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,「江南织造局三年前就已停用这种纸张,改用官府的贡纸。」
韩廷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就在这时,一名身穿公服仵作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。
他是李尚书暗中买通的人。
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只银针和一碗清水。
「卫大人,」仵作躬身行礼,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,「这血书中……似乎混有朱砂毒素。」
卫明远眉头微皱。
「何出此言?」
仵作指了指银针。
「方才银针探入墨迹之中,片刻后变黑。此乃‘断肠砂’之毒,寻常人接触即亡。唯有长期服用含朱砂之物者,体内才会残留此毒反应。」
他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「这说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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