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库审核厅,空气凝滞如铅。
烛火跳动,将四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是一群伺机而动的鬼魅。
卫明远站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人,而是死死盯着那本摊开的账册。
纸张泛黄,边缘卷曲,散发着一股陈年墨汁与朱砂混合后的酸腐气味。
那是权力的味道,也是血腥味的前奏。
韩廷跪在左侧,膝盖下是一滩未干的水渍,或许是他冷汗滴落所致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直裰,衣角绣着精致的云纹,在这肃杀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股淡淡的松烟墨香,此刻闻起来,竟像是一股腐烂的甜腻。
赵公公坐在右侧的高椅上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。
他眯着眼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阴鸷,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李尚书站在后方阴影里,低着头,不敢参与这场对峙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退无可退。
“卫主事。”
赵公公停下手中的动作,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阴阳怪气。
“这账目上的朱砂红得有些妖异啊。”
“弘治三年的拨银,怎么会有如此新鲜的涂改痕迹?”
卫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抬起手,从袖中取出那枚错版假印。
印泥是鲜红的,像刚流出的血。
他将印章按在账册空白处,重重一压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。
朱砂的红,渗入纸张纤维,留下一个清晰的“户部”二字。
但这印记的边缘,有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一道只有细心之人才能察觉的刀痕。
“赵公公慧眼。”
卫明远的声音极慢。
每吐出一个字,都要停顿半秒,像是在称量其重量。
“此……”
停顿。
“印……”
停顿。
“乃……”
停顿。
“户……”
停顿。
“部……”
停顿。
“旧……”
停顿。
“印……”
停顿。
“也。”
赵公公眉头微皱,放下核桃,身体前倾。
“旧印?户部的官印,早已在三年前那场变故中损毁殆尽。你哪来的旧印?”
这个问题,尖锐如刀。
若是寻常官员,此刻恐怕已经汗如雨下。
但卫明远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公公,眼神清澈,没有任何波澜。
他知道,这是最后一步棋。
一旦走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“回公公。”
卫明远再次开口,语速依旧缓慢。
“三……”
停顿。
“年……”
停顿。
“前……”
停顿。
“宫……”
停顿。
“变……”
停顿。
“时……”
停顿。
“御……”
停顿。
“印……”
停顿。
“毁……”
停顿。
“于……”
停顿。
“火……”
停顿。
“中。”
停顿。
“然……”
停顿。
“有……”
停顿。
“一……”
停顿。
“枚……”
停顿。
“错……”
停顿。
“版……”
停顿。
“之……”
停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