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。
一声,又一声。
像钝刀割肉。
卫明远坐在案前,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那抹刺鼻的朱砂红。
那红色粘稠、腥甜,像是刚凝固的血痂。
他盯着桌上那枚错版的假印。
印泥已经干透,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红色。
印面刻着“户部”二字,但“部”字的右半旁,少了一撇。
这是三年前,内库失窃案中,唯一一枚未被销毁的残次品。
当时,它被随手丢弃在废稿堆里,无人问津。
直到今天,它成了卫明远手中唯一的刀。
韩廷的账册就在旁边。
最后一页,那行不属于任何部门的拨款记录,墨迹未干。
卫明远伸出手指,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。
触感粗糙。
那是韩廷慌乱中用劣质墨汁写下的痕迹。
松烟墨香中,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愈发浓烈。
那是内库特有的熏香。
也是死亡的预告。
如果现在上报,韩廷会咬定是有人栽赃。
因为他手里有副本,有刘瑾亲信的密信,有完整的证据链指向别人。
而卫明远,只有这枚破印,和一本残缺的账册。
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必须补全。
必须让这本假账,变成真证。
卫明远拿起毛笔。
笔尖蘸满清水,而非墨汁。
他在一张崭新的黄绫纸上,缓缓写下几个字。
字迹工整,力透纸背。
“补录凭证。”
这不是官方的公文格式。
这是一份私下的备忘录。
一份只有师徒之间才懂的暗语。
韩廷知道这个格式。
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独立经办江南织造局时,卫明远教他的。
“廷儿,账目可以乱,但规矩不能乱。”
那时的卫明远,眼神温和,嘴角带笑。
如今,那笑容早已消失不见。
只剩下冰冷的算计。
卫明远停顿了半秒。
他在计算每一个字的重量。
然后,他拿起那枚错版假印。
没有犹豫。
重重地盖在了黄绫纸的右下角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朱砂的红,鲜亮得刺眼。
“户部”。
少了一撇的“部”。
这就是铁证。
因为只有韩廷,才会在这份私账上,使用这种只有他们师徒间流通的格式。
也只有卫明远,能拿出这枚从未备案的错版印。
两相印证。
韩廷无法抵赖。
因为如果是外人伪造,绝不会用这种生僻的格式。
如果是韩廷自己伪造,那他为何要用师父的私章?
除非……
除非他是为了掩盖更大的秘密。
除非他想把水搅浑,让所有人以为这只是普通的贪腐,而不是针对内库的阴谋。
卫明远冷笑一声。
愚蠢。
太愚蠢了。
他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“普通”两个字上。
却忘了,有些错误,一旦犯下,就是死罪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急促。
伴随着李尚书特有的官腔。
“卫主事!开开门!”
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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