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大牢的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李默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肋骨处的旧伤像被烧红的铁钎搅动。他不敢大声喘息,只能将呼吸压进喉咙深处,变成一种细微的、类似风箱漏气的嘶鸣。
隔壁牢房传来铁链拖拽的声音。
那是那个疯癫的商人儿子。自从被抓进来,他就一直用头撞墙,嘴里念叨着一些不成调的曲子。
“纸……纸浆……”
那声音忽远忽近,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鬼语。
李默眯起眼睛,在黑暗中调整坐姿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根磨损的金线。这是他在极度紧张时的习惯动作,就像前尚书当年在户部大堂上,手指总是下意识地敲击桌面一样。
“纸浆……混了青田……”
疯子突然提高了音量,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。
李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青田?
他脑海中迅速闪过那张入库单。新粮入库,单据上的朱砂印泥色泽鲜亮,与旧档中前尚书的私章完全一致。但他记得很清楚,前尚书生前最爱用的印泥,是特制的“陈年朱砂”,掺了少许琥珀粉,干透后会有细微的裂纹。
而这张单子上的印泥,光滑如镜,没有裂纹。
这意味着,印章是真的,但印泥是新的。或者说,印章被人重新打磨过,或者……印章本身有问题。
“混了青田……石头……沉……”
疯子又呓语了一句,随后陷入死寂。
李默盯着墙壁上斑驳的水渍,瞳孔微微收缩。
青田石。
那是制作印章的上好石材。如果证据藏在纸浆里,那么这枚印章,就是关键。
他想起赵廷尉的话:“配合得好,一切都会过去。”
配合,就是让他背锅。
明日就是秋闱粮款核销日。一旦签字画押,这批含有秘密的赈灾粮就会运往各地。到时候,即便他想翻案,也找不到任何实物证据。因为那些粮食,已经变成了移动的坟墓。
除非……
李默猛地抬头,看向头顶那狭窄的通风口。
那里有一道缝隙,通向另一间牢房。
他听说过,那里关着一个特殊的人。前尚书的心腹,老周。
老周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,但他脑子里记得所有账目的流向。
李默需要老周的配合。
他必须制造混乱,让狱卒放松警惕,然后利用通风口传递信息。
但这很难。
他的身体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。而且,狱卒王五正在加强巡视,每半个时辰就要查一次房。
李默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血腥味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馒头渣——这是他唯一的食物。他用指甲一点点抠下碎屑,混合着嘴角渗出的血迹,开始在墙壁上涂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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