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门落锁的余音还在狭窄的石室里回荡,李默背靠着冰冷的砖墙,缓缓滑坐在地。
指尖触碰到袖口那缕金线时,他无意识地用力摩挲了一下。
这是他在极度恐惧下才会有的习惯动作,像是一种自我安抚,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隔壁传来“沙沙”声。
紫檀念珠相互摩擦的声音。
节奏平稳,不急不缓,每一颗珠子滚过指腹的间隙都精准得令人发指。
李默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这声音太熟悉了。
在户部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里,在刑部那些看似温和却暗藏杀机的对谈中,这种声音代表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。
赵廷尉。
那个总是戴着金丝眼镜、面容清癯的刑部侍郎,此刻就在他隔壁。
或者说,他一直都在附近。
李默心中一沉。
如果赵廷尉真的就在隔壁,那么老孙头所谓的“守夜”,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。
目的只有一个:制造混乱,掩盖真相,或者……灭口。
他握紧手中的钥匙串,冰凉的铜钥匙硌得掌心生疼。
现在,他是囚犯。
但他手里有钥匙。
这是一个悖论,也是一个机会。
如果他现在出去,面对的是赵廷尉布下的天罗地网;如果他不出去,明天秋闱粮款核销截止,他将作为经办人顶罪入狱,甚至可能死在这阴暗潮湿的大牢里。
必须做点什么。
不能坐以待毙。
李默的目光扫过四周。
石室角落蜷缩着一个黑影。
那是个疯子。
据说是个商人的儿子,因为父亲被前尚书构陷致死,受刺激过度,疯了三年。
平日里,他只会在深夜发出几声怪笑,或者重复一句谁也听不懂的呓语。
李默曾以为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。
但现在,这个背景板可能是唯一的变数。
他站起身,尽量放轻脚步,走到那个黑影面前。
疯子身上散发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混合的气息,让人作呕。
李默强忍着恶心,蹲下身,观察着疯子的状态。
他的眼睛浑浊不堪,瞳孔涣散,嘴角挂着白沫。
但在听到隔壁传来的念珠声时,疯子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一下。
紧接着,他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章……章在人心……不在石上……”
疯子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破碎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。
李默心头一跳。
这句话,他听过。
在前尚书的遗书中,在那些被涂改的账目边缘,甚至在某些知情者临死前的低语中,出现过类似的表述。
但从未有人能如此清晰地说出来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李默压低声音,试探性地问道。
疯子没有回答,只是更加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颊,指甲划破皮肤,渗出鲜血。
“人心……吃人……章……盖错了……”
李默眉头紧锁。
盖错了?
哪枚章盖错了?
是前尚书的私章,还是……
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几天调查的所有线索。
新入库的赈灾粮单据上,盖着已被贬谪三日的尚书私章。
印泥成分一致,印章磨损特征吻合。
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:前尚书贪污,证据确凿。
但如果……
如果这枚私章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呢?
李默想起老孙头提到的“内宅”。
想起那半张当票上模糊的字迹。
想起赵廷尉那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神。
如果赵廷尉想要维持前尚书贪腐案的既定结论,那么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枚私章,而是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而疯子口中的“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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