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如刀,剖开牢房高墙上那道狭窄的缝隙。
李默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磨损的金线纽扣。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连胸腔的起伏都刻意压制,仿佛只要动静稍大,就会惊动这死寂中潜藏的獠牙。
半张当票被他用唾液黏在舌底,那股陈年墨臭混合着血腥味,在口腔里发酵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。
他必须动起来。
秋闱粮款核销日就在明日。若此时不能澄清新粮入库单上私章的来源,这批粮食将被定性为贪污所得,而他作为经办人,便是那个顶罪的替身。前尚书的冤案,绝不能以这种方式画上句号。
通风管道位于牢房角落,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鼠粪。那是唯一的出口,也是通往外界的唯一线索。
李默从怀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铁钎——这是他在整理卷宗时,从旧档案柜上掰下的一截铜钉。他用布条缠住末端,小心翼翼地探入管道的格栅。
动作极慢,极稳。
每一寸推进,都要计算好力度的分配。太轻,传不到;太重,会发出金属摩擦的噪音。
他在赌。赌老孙头还没睡,赌老孙头还在那间堆满发霉卷宗的档案库里守着那份微薄的薪俸。
“咔哒。”
格栅松动了一角。李默屏住呼吸,将一枚用油纸包裹的小石子塞了进去。石子不大,但足够重,落在下方空旷的走廊地面上,会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这是约定的信号:查证实体印章的下落。
做完这一切,他退后两步,重新瘫软在地,闭上双眼。
时间在黑暗中流逝,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而粘稠。
直到脚步声响起。
不是狱卒王虎那种拖沓沉重的步伐,而是更轻、更碎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门轴转动,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。
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和陈年霉味的空气涌了进来。
“李大人?”
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李默没有睁眼,只是喉咙里发出几声浑浊的呜咽,像是梦魇中的呓语。
来人走近了几步,皮鞋踩在石板地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是赵廷尉的人?还是……
李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感觉到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,那目光像蛇信子一样,舔舐着他的皮肤。
“看来,牢狱的生活,确实让人神志不清。”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离得更近了。近到李默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。
紫檀念珠摩擦的声音。
沙沙,沙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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