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，秋。
京城城南，鬼市。
这里没有官方的坊墙，只有错综复杂的巷弄和终年不散的煤烟味。李默压低斗笠，混在几个卖旧书的老汉中间，脚步沉稳地穿过一条狭窄的夹道。他的左手一直插在袖中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金线绣成的云纹——这是他在极度紧张时唯一的安抚动作。
今日是发现异常后的第二日。距离秋闱粮款核销截止，仅剩四天。
若不能在四天内查出这枚带裂痕私章的来源，户部主事李默将作为经办不力、监管失职的第一责任人，顶罪入狱。而前尚书严世蕃的冤案，也将彻底被定性为“证据确凿”的铁案。
他需要答案。关于那道裂痕。
“借过。”李默低声说道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前方的人群突然停滞。两名身穿青色短打的汉子横在巷口，腰间别着朴刀，眼神阴鸷。他们是赵廷尉的人。自昨夜拓印完成后，李默就察觉到了尾随者。赵廷尉的手伸得很长，长到连京城最阴暗的角落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。
李默停下脚步，微微侧身，让出半尺宽的通道。他没有看那两人，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摆，仿佛在确认某个无关紧要的细节。
“大人，此路不通。”其中一人冷笑一声，刀柄轻轻磕在另一人的手臂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上面有令，近期严查私刻官印之事。诸位爷，请回吧。”
李默心中一凛。‘私刻官印’。这个词像一根针，刺破了他原本以为只是单纯伪造的猜想。如果对方已经掌握了这个方向，那么黑市里的风声一定比预想中更紧。
但他不能退。
“在下只是路过买几本残卷。”李默抬起眼皮，目光清澈而克制，“若是查问，不妨搜身。但我身上只有几两碎银和一本《大明律疏议》，并无违禁之物。”
他说得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的数据。这种冷静反而让那两个汉子愣了一下。他们习惯了威胁与恐吓，却很少遇到这种用规则对抗暴力的人。
就在气氛僵持之际，一阵悠扬的笛声从巷子深处传来。
那是黑市的暗号：‘闲人回避，行家入场’。
两个守门人对视一眼，神色微变，随即侧身让开了一条缝。李默抓住这个机会，低着头，快步穿过缝隙，消失在浓重的雾气中。
身后的笛声戛然而止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李默的心跳依旧很快，但他的手稳如磐石。他知道，刚才那一瞬的迟疑，可能已经暴露了他的底细。赵廷尉的情报网，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。
穿过三条巷道，周围的喧嚣逐渐远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安静。这里是一间废弃的茶寮，门窗紧闭，门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，上书一个草书的‘墨’字。
李默敲了三下门，停顿，再敲两下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屋内光线昏暗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和劣质烟草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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