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，十月初三。
夜雨如注，敲打在崇文门外那间破败宅院的瓦片上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李默清瘦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如同一张紧绷的弓。
他坐在桌前，面前摊开着一方早已干涸的墨锭和一张洁白的宣纸。
那团从户部档案库带回来的暗红色印泥，此刻正静静躺在一只青瓷小碟中。经过溶剂的溶解与沉淀，那股带着苦杏仁味的沉水香气终于散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陈年丹砂混合着松烟墨的沉闷气息。
李默伸出右手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并非因为寒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袖口的金线被他无意识地绞紧，勒进掌心的肉里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这痛感让他保持清醒，提醒他此刻所处的绝境——明日便是秋闱粮款核销日，若无法证明这批新粮入库单上的私章来源异常，作为经办人的他，将成为顶替前尚书贪腐罪名的最佳祭品。
“拓印。”
他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。这是唯一能还原印章细节的方法，也是他能抓住的唯一稻草。
但他缺东西。
家中没有特制的薄宣纸，也没有专用的狼毫拓笔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没有那枚真实的青田石私章作为参照物。前尚书严世蕃已被贬谪三日，其府邸查封，所有私人物品皆由刑部封存。他连见那枚真章一面的机会都没有。
除非……借来一把刀，或者，借来一个人。
李默闭上眼，脑海中迅速梳理着京城内所有可能拥有相关工具的人脉。户部的同僚？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家伙，此刻多半正在庆幸自己远离了风暴中心，甚至可能在暗中观察他的笑话。太医院的落魄大夫？他虽懂药理，却不懂金石篆刻。
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：王五。
昔日锦衣卫校尉，如今是顺天府仵作营里的一个小头目。两人曾一同在教场练武，有过一段短暂的交情。更重要的是，仵作营里有处理尸骨的工具，其中不乏用于剔除骨头缝隙污垢的精细铜刀，以及用来提取微量痕迹的特殊纸张。
虽然不专业，但足以应急。
李默睁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。他知道，这一步踏出去，便不再是单纯的查案，而是向旧日同僚求助，欠下人情债。在官场中，人情比金银更沉重，也更危险。
他披上蓑衣，推开门，走入茫茫雨夜。
***
顺天府仵作营位于城西偏僻处，终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。
李默站在门口，雨水顺着斗笠滴落，打湿了他的官服下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抬手叩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“谁啊？”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，伴随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。
门吱呀一声打开，露出半张满是胡茬的脸。王五手里还捏着半个冷馒头，看到李默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李大人？”王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目光在他湿透的官服和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，“这大半夜的，不在衙门里歇息，跑到我这鬼地方做什么？”
李默压低声音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：“借个手。”
王五挑了挑眉，侧身让开：“进来再说。别把泥水踩到我刚擦干净的地上。”
屋内昏暗潮湿，墙上挂满了各种解剖工具和盛放内脏的陶罐。李默强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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