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敲打在柳氏颜料行后院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谢安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他残破的官服下摆滴落,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手中的那块从苏州模具底座刮下的木片,此刻正贴在心口,隔着衣料传来一丝微弱的余温。
那是唯一的线索。
也是通往真相的最后钥匙。
他推开了后院那扇斑驳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照亮了坐在太师椅上的柳娘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瓷瓶,瓶中盛着暗红色的液体,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谢大人,别来无恙。”
柳娘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谢安腰间的那块木片,眼神中既有贪婪,又有恐惧。
谢安停下脚步,距离柳娘还有三步之遥。
这个距离,足以让他看清柳娘脚边那个连接着火药库引信的铜铃。
铜铃系着一根极细的红线,红线另一端,隐没在堆积如山的颜料袋深处。
只要谢安再进一步,或者呼吸稍重,都可能触发那根脆弱的红线。
“我要看样本。”
谢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仿佛他不是通缉犯,而是大理寺里那位冷静克制的丞。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柳娘手中的瓷瓶。
“江南织造局的特制纸张,纤维结构特殊。只有用沈家当年特制的朱砂研磨,才能在卷宗上留下那种独特的色差。”
“我想确认,这瓶里的东西,是不是当年那批货。”
柳娘冷笑一声,将瓷瓶举高。
“谢大人好大的口气。”
“你以为你是谁?大理寺的走狗,还是沈大人的清道夫?”
她站起身,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十年前,是我爷爷亲手将那批特制朱砂混入普通印泥的。”
“为了掩盖什么,你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
谢安眉头微皱。
他没有反驳,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。
这一步,触发了某种平衡。
脚边的铜铃轻微晃动了一下。
柳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她猛地后退一步,手中的瓷瓶差点脱手。
“别过来!”
她尖叫道,声音尖锐而破碎。
“如果你敢再靠近一步,我就捏碎它。”
“这瓶里装的,不是普通的朱砂原液。”
“这是‘断肠红’,混合了火油与硝石。”
“一旦碎裂,整个颜料行都会变成废墟。”
“包括我,也包括你。”
谢安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他的目光落在柳娘颤抖的手指上,又移向那根紧绷的红线。
他知道柳娘说的是真的。
这种同归于尽的威胁,是沈廷尉留给她的最后底牌。
也是为了逼退所有试图追查真相的人。
“柳掌柜,”谢安缓缓放下手,语调平稳,“你怕死吗?”
柳娘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屈辱。
“谁不怕死?”
“但比起死,我更怕被牵连进这场漩涡。”
“谢大人,你想想看,沈家在朝堂根基深厚,连御前都有人说话。”
“你一个小小的大理寺丞,即便查出真相,又能如何?”
“你会被定性为诬陷,会被千夫所指,甚至会被灭口。”
“值得吗?”
谢安沉默了片刻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冰冷刺骨。
他想起了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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