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正堂的铜漏滴答作响,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,像是一把钝刀在刮擦着人的神经。
谢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他面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,上面没有堆叠如山的卷宗,只有一盏孤灯,和那个穿着深青色公服的男人。
沈廷尉。
大理寺少卿,也是这十年间大雍朝司法体系中最坚不可摧的一块基石。
此刻,沈廷尉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玉扳指。那扳指温润通透,映着灯火,泛着幽冷的光泽。他的袖口绣着云雁纹,针脚细密,每一针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权力算计。
“谢大人,雨大了。”
沈廷尉的声音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切,“这秋雨寒凉,你身子骨弱,何必非要在这时候,去触那些陈年的霉味?”
谢安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,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,虽然未出,寒气已透骨。
“沈大人说笑了。”
谢安的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,“下官不是来听雨的,是来问罪的。”
沈廷尉擦拭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生气,反而轻笑了一声,将手中的帕子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“问罪?谢安,你可知‘问罪’二字,在大理寺意味着什么?”
沈廷尉站起身,走到谢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意味着你要用你的命,去换一个莫须有的罪名。而你手里有什么?一张烧焦的纸,一堆猜忌的话,还有……”
沈廷尉指了指谢安空空如也的双手。
“还有一腔热血?”
谢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廷尉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沈大人,您错了。”
谢安缓缓说道,“下官手里没有热血,只有证据。”
沈廷尉眉头微挑:“哦?什么证据?”
“江南织造局的特供朱砂。”
谢安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那种混合了沉水香与檀木味的特殊配方,除了江南织造局,天下再无第二处能调配出来。而当年负责运送这批印泥到京城的,正是您的姻亲,户部侍郎沈文渊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雷声似乎都远去了。
沈廷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,目光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谢安,你这是在诬陷同僚。”
“不。”
谢安摇了摇头,“下官只是在陈述事实。如果沈大人不信,大可让御史台的人去查一查,沈文渊去年从江南带回的那批贡品中,是否夹带了这种特殊的印泥原料。”
沈廷尉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
笑声低沉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谢安啊谢安,你以为你是谁?你以为凭这几句空洞的指控,就能撬动沈家的根基?”
沈廷尉转过身,背对着谢安,走向窗边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我敢这么从容吗?”
“因为在你开口之前,我就已经知道你会说什么。”
谢安心中一沉。
果然。
沈廷尉早就预判了他的行动。
“御史台的左都御史,是我的门生。”
沈廷尉淡淡地说道,“至于李大夫……呵呵,那位太医院的老朋友,上个月刚从我这里拿了一盒‘安神汤’。你说,他会信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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