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暗牢,终年不见天日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铁锈的腥气,混合着窗外秋雨打湿青苔的阴冷。谢安被反剪双手,跪在潮湿的石板上。手腕上的镣铐早已磨破了皮肉,血水混着泥污,顺着指尖滴落,在那抹刺眼的朱红印泥痕迹旁,晕开一团浑浊的黑。
他闭着眼,呼吸平稳。
疼痛是清醒的催化剂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还站在大理寺正堂,与沈廷尉当面对峙。那份由太医院出具的化验报告,清晰地指出了“勘合朱砂印”中掺入了过量铅粉与劣质石脂。那是伪造色泽、掩盖刑讯逼供的铁证。
然而,沈廷尉没有慌。
他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微笑,将谢安送进了这间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地牢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奏上。
狱卒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粗暴推搡,而是恭敬地侧身让路。紧接着,一股淡淡的沉香气息压过了牢房里的腐臭。那是沈廷尉身上特有的味道,温润,却让人窒息。
谢安睁开眼。
深青色的公服下摆出现在视野边缘,袖口绣着的云雁纹在昏暗的火光下若隐若现。沈廷尉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眼神温和,仿佛来此是为了探望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,而非审讯一名阶下囚。
“谢丞。”
沈廷尉的声音低沉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“手上的伤,李大夫可去看过?”
谢安没有回答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太医院那边,我已经打过招呼了。”沈廷尉蹲下身,视线与谢安平齐,“你是大雍朝的栋梁,这般狼狈,传出去,陛下会心疼的。”
“心疼?”
谢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沈大人指的是心疼我坏了您的‘大局’,还是心疼沈家先祖的清誉?”
沈廷尉眉头微蹙,随即舒展开来,仿佛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笑话。
“清誉?真相?”
他轻叹一声,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,轻轻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谢安,你太年轻了。你以为大理寺只是断案的地方?不,它是朝廷的平衡器。有些案子,查清了,国体动摇;查不清,江山稳固。十年前的那件事,早就该封存在档案库里,变成一堆无人问津的废纸。”
“所以,您就用了假印泥?”谢安反问,“用谎言覆盖谎言,这就是您口中的平衡?”
“那不是谎言,那是必要的修饰。”沈廷尉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安,“就像这牢房的墙,虽然阴暗,却能挡住外面的风雨。你非要拆掉它,难道是想让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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