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正堂的穹顶高阔,四根合抱粗的朱漆立柱撑起一片压抑的灰暗。
深秋的雨水顺着瓦当滴落,在青石阶上敲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更漏。
谢安被两名狱卒押解着走进正堂时,左手还缠着渗血的白布。
那溃烂的手掌藏在袖中,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带来钻心的灼痛,但他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柄尚未入鞘的断剑。
堂上已坐满了人。
刑部侍郎、御史台谏官,以及几位平日与沈家交好的同僚。
他们或交头接耳,或低头翻阅案卷,目光偶尔扫过谢安,带着审视与怜悯交织的复杂神色。
而在主位之上,沈廷尉一身深青色公服,袖口的云雁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,神情温和,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案情复核。
“谢丞。”
沈廷尉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大堂每一个角落。
“你深夜潜入废窑,私闯禁地,如今又在此处喧哗,意欲何为?”
谢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众人,最后落在沈廷尉脸上。
“大人说错了。”
谢安开口,语调平稳,字斟句酌。
“臣并非喧哗,而是呈证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掏出一只密封的瓷瓶,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“这是太医院李大夫出具的化验报告,也是臣今日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刑部侍郎皱起眉头,手指敲击着桌面:“谢安,你这是在质疑大理寺十年的定论?凭一张纸?”
“不是凭一张纸。”
谢安冷笑一声,反问,“是凭这十年来,大雍朝律法中最诚实的东西——物证。”
他转向沈廷尉,眼神骤然锐利。
“十年前,‘勘合朱砂印’盖下的文书,色泽纯正,代表皇权不可置疑的公正。”
“但臣发现,那红色里,混进了不该有的灰白杂质。”
沈廷尉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那一瞬间,他眼中的温和裂开了一道缝隙,但转瞬即逝。
他放下玉扳指,端起茶盏,轻抿一口。
“谢丞,你所谓的杂质,不过是朱砂年久氧化所致。”
他语气淡然,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。
“且那废窑中的泥垢,来源不明,如何能作为证据?”
“来源确实不明。”
谢安点了点头,似乎承认了这个说法。
这让在场众人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然而,下一秒,谢安从袖中取出了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块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方块。
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缓缓展开。
里面是两小碟粉末。
一碟暗红,一碟鲜红。
“这是臣从沈家私库中,趁乱带出的原始印泥样本。”
谢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清晰而冰冷。
“这也是臣在废窑陶缸底部,找到的残留物对比。”
全场哗然。
沈家私库?
那是禁区,除了沈家人和极少数心腹,无人知晓其确切位置,更无人敢擅闯。
一名御史忍不住问道:“谢丞,你如何证明这粉末来自沈家?”
谢安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只是拿起一支狼毫笔,蘸取了那碟暗红色的粉末。
然后,他在洁白的宣纸上,重重地按下一个印鉴。
接着,他又换了另一支笔,蘸取鲜红的粉末,在旁侧按下同样的印记。
两个印章并置。
左边那个,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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