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如注,敲打在废弃窑洞残破的瓦片上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谢安靠在磨坊冰冷的墙壁上,怀中那枚贴着“永昌三年·秋”标签的瓷瓶,硌得他肋骨生疼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刚才在窑洞外溅上的泥污,滑过脸颊,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但他顾不上擦拭。
因为沈廷尉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
那个废弃的窑洞,不仅是原料的堆积地,更是沈家当年掩盖真相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如今防线已露破绽,沈廷尉必然不会让任何实物证据留存于世。
谢安从怀中掏出火折子,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,照亮了他苍白却坚定的脸庞。
他没有选择回家,也没有去大理寺。
他知道,此刻京城的大部分防务,恐怕都已落入沈家手中。
唯一的出路,就是回到那个危险的地方。
只有在那里,才能彻底切断沈廷尉的退路。
谢安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浸透的官服袖口。
他摸了摸腰间佩刀,又确认了怀中瓷瓶的位置。
然后,他推开了磨坊吱呀作响的木门,重新走入茫茫雨夜。
***
废窑位于京城西郊的一处荒山脚下,四周杂草丛生,平日里鲜有人至。
但今夜,这里却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灯笼。
谢安伏在一处土坡后,透过雨幕,隐约看到几个黑影正在窑洞口忙碌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,动作干练而沉默,显然不是普通的仆役。
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铁桶,正将里面的液体泼洒向窑洞深处。
那股刺鼻的气味,即便隔着数十步远,也能闻到。
是硫磺和强碱混合的味道。
谢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沈廷尉不仅是要销毁证据,还要用化学手段彻底抹去天青石与朱砂混合后的物理痕迹。
一旦这些残留物被腐蚀殆尽,即便日后有人再发现这个窑洞,也再也无法提取出有效的样本。
“少爷说了,今晚必须清理干净。”
之前听到过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几分狠厉。
“这地方阴气重,早点弄完早点回去。”另一人应和道,语气中透着对死亡的漠然。
谢安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他不能让他们得逞。
那些瓷瓶里的记录,是沈家预谋犯罪的铁证。
如果这些证据消失,当年的冤案将永远沉入海底,无人能翻。
更重要的是,谢安知道,窑洞深处还藏着一只更大的陶缸。
那是当年调配印泥的主要容器,里面残留的泥垢,才是证明“勘合朱砂印”造假的关键。
没有它,之前的粉末化验只能说明成分异常,却无法直接指向沈家的蓄意篡改。
谢安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中的怒火。
他现在是一个人,面对的是训练有素的杀手。
硬拼只会两败俱伤,甚至可能连累无辜。
他需要智取。
目光扫过四周,谢安注意到窑洞后方有一处坍塌的石壁,那里有一条狭窄的缝隙,直通窑洞内部的后方区域。
那是当年工匠为了通风留下的暗道,如今虽被碎石堵塞大半,但仍足以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这是一个机会。
谢安猫着腰,借着雨声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向石壁移动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冰冷刺骨,但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稍有不慎,就会暴露行踪。
终于,他来到了石壁前。
伸手拨开湿滑的青苔和碎石,那道缝隙露出了真容。
缝隙内漆黑一片,散发着陈年腐朽的气息。
谢安没有丝毫犹豫,侧过身子,艰难地挤了进去。
碎石划破了他的衣袖,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,但他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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