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，敲打在沈府后院的青瓦上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。
谢安贴在沈家西厢的阴影里，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，浸透了内衫的领口。
冷意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脊椎缓缓爬行。
他并没有直接冲向账房，那里此刻必定有沈家的护院把守，甚至可能已经接到了沈廷尉封锁消息的命令。
作为一个即将升迁的大理寺丞，谢安比任何人都清楚，当权力开始掩盖真相时，第一反应永远是切断信息源。
但他不需要进入正厅。
他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李大夫给出的线索：天青石。
西域昆仑山北麓的特有矿物。
这种石头虽然稀有，但在大雍朝并非绝迹。
它常被用作染料的辅助剂，或者某些贵族喜爱的香炉熏烧时的填充物。
然而，要将其研磨成极细的粉末并混入印泥，需要特定的渠道和工具。
普通的颜料行不会专门收购这种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矿石，除非买家有着特殊的用途。
谢安的视线穿过庭院中摇曳的竹影，落在了后院角落那座废弃已久的砖窑上。
那是沈家先祖在永昌初年扩建府邸时留下的旧物。
据传，当年沈家有一位旁支子弟酷爱金石篆刻，曾在后院设窑烧制特制的砚台和印章石料。
后来那人失势离京，这处私窑便荒废了下来。
但谢安记得，十年前的一桩小事。
当时恩师曾随口提过，沈家在修缮档案库时，曾从后院挖出过一批陈年的朱砂原料，说是“清理库存”。
若只是普通朱砂，何必特意提及？
更重要的是，那批朱砂的颜色，似乎与市面上流通的东宁红有着微妙的差别。
谢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。
他身形一晃，如同一只黑色的狸猫，悄无声息地掠过了回廊。
脚步落在积水的石板路上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这是他在大理寺多年审案练就的本能——在黑暗中行动，比在阳光下说话更让他感到安全。
绕过假山，那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不是霉味，也不是泥土的腥气。
而是一种淡淡的、带着辛辣感的矿物气息。
即便经过了十年的风吹雨打，那股味道依然顽固地残留在空气中。
谢安停下脚步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。
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次寻常的夜间巡逻。
前方，那座半塌的砖窑隐约可见。
窑口被几块巨大的青石堵住，上面长满了厚厚的苔藓。
看起来确实是一座废弃多年的死窑。
但谢安注意到，堵在窑口的几块青石缝隙间，有一些新鲜的泥土痕迹。
那是近期被人移动过的迹象。
而且，在那堆枯败的杂草深处，有一截断裂的木棍，断口整齐，显然是刚被利器砍断不久。
谢安蹲下身，指尖沾起一点地上的尘土。
灰白色。
在天青石遇到特定酸性物质或潮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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