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仪局后院的枯井,像一张张开的黑嘴。
祁婉跪在井沿的青石板上,膝盖抵着粗糙的岩面,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她没有看那具浮在水面的尸体,而是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《永昌元年选秀底档》。
指尖划过第一页,那些籍贯印章的墨色深浅不一,像是不同批次、甚至不同年份盖上去的。唯独“祁”字那一枚,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红,夹杂着细微的金属光泽。
那是“朱砂混银”。
这种配方早在三年前就被内务府以“耗损过大”为由禁用了。如今出现在底档上,意味着有人刻意用旧料,或者……有人在模仿。
“小姐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赵嬷嬷站在阴影里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井中,而是落在祁婉紧攥的手上。
“你看见了?”赵嬷嬷问。
祁婉没有回头,只是将底档翻到背面,指着其中一行小字:“负责调配印泥的小吏,名叫周安。他在三个月前被调去守陵,今日却死在了这口井里。赵嬷嬷,若我是凶手,为何要特意保留这枚特殊的印章?这是自曝其短,还是……引蛇出洞?”
赵嬷嬷叹了口气,走到井边,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井沿上的碎石。“周安确实死了。但现场留下的血迹,是左撇子的。而你是右利手。这一点,大理寺的人还没查出来,但我查出来了。”
“所以你来,不是为了告诉我我是清白的。”祁婉的声音很平,“是为了告诉我,有人想让我背这个锅。而且,这个人很有耐心,连左右手的习惯都算计好了。”
“聪明。”赵嬷嬷转过身,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,“但聪明救不了你。崔掌事已经放话,说你是为了掩盖名册造假,才杀了知情人。明日早朝之前,若拿不出证据,你的尚仪局女官职位,连同你的命,都要搭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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