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仪局值房的烛火跳了三次,将祁婉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她坐在案前,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片从凉亭地砖下拾得的纸屑。墨迹已干透,那个名字——沈鹤鸣,像一根烧红的铁钉,死死楔进她的脑海。父亲当年卷入党争,最终被以通敌之罪斩首示众,而沈鹤鸣正是那场冤案中第一个倒下的证人。
“姑娘,该歇息了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轻得像一片落下的羽毛。她没有进来,只是倚在门框上,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安神汤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,却又迅速被一层厚厚的世故掩盖。
祁婉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问道:“嬷嬷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?内务府的账目,崔掌事没催么?”
赵嬷嬷笑了笑,那笑容圆滑得滴水不漏:“催是催的,不过……崔掌事似乎比往日更在意别的事。比如,您书房里那几本旧档,昨夜被人翻动过。”
祁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那是她为了核对选秀名册特意调出的前朝档案副本,里面夹着她私下记录的疑点。若被崔氏发现,便是私藏禁书、窥探天机的大罪。
“嬷嬷这话,是想提醒我,还是想吓唬我?”祁婉终于抬起眼,目光平静无波,“若是提醒,多谢。若是吓唬……这宫里的规矩,可轮不到旁人替我做主。”
赵嬷嬷叹了口气,将安神汤放在桌角,并未离开,而是缓缓踱步至窗边,背对着祁婉。“姑娘,有些路,走错了便回不去了。您母亲当年……也是太聪明,才落得那般下场。”
提到母亲,祁婉的心猛地一缩。母亲是被赐死在冷宫的,罪名是“巫蛊”。多年来,她一直以为那是父亲连坐的余波,直到此刻,赵嬷嬷的话像一把钝刀,割开了她心底最隐秘的恐惧。
“嬷嬷与家母相识?”祁婉问。
“识得,也服侍过。”赵嬷嬷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意味,“但那些陈年旧事,不提也罢。姑娘,您手中的那张纸,不是证据,是饵。崔掌事既然让你看见,便是想让你咬钩。一旦你追查下去,她便有了‘清除隐患’的理由。”
祁婉沉默了片刻。她想起崔氏在凉亭外那鹰隼般的眼神,想起自己指尖渗出的鲜血染红瓷片时的绝望。如果这是陷阱,那么陷阱的尽头是什么?是死,还是更深的深渊?
“嬷嬷既知晓内情,为何不直接告诉我真相?”祁婉反问,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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