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堂上的空气凝固得如同冻住的河面。
闵子安站在被告席上,双手被粗麻绳反剪在身后。他的掌心还在渗血,那是昨夜捏碎玉佩留下的代价。那方旧玉佩的碎片早已混入焦黑的纸灰,如今只剩下一道狰狞的伤口,随着呼吸微微发烫。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公堂上方高悬的“明镜高悬”匾额,又缓缓落在正中央那个身着绯红官袍的身影上。
萧崇山坐在主审席旁,左手拇指上那枚磨损严重的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他眯起左眼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仿佛在看一只终于落入陷阱的老鼠。
“闵大人,”萧崇山的声音低沉而缓慢,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,“你手中的账目副本,是伪造的。”
他将一卷崭新的卷轴扔在案桌上。纸张洁白如雪,上面的墨迹未干,朱砂印鉴清晰可辨。那是户部大晏三年军饷核销的完整底账。
“日期、金额、经手人,分毫不差。”萧崇山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尤其是这个签字画押的日期,比实际核销时间早了整整一个月。你说这是证据?不,这是你为了攀咬朝廷重臣,不惜伪造文书的铁证。”
闵子安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那卷账目,脑海中迅速运转着算盘珠子的声响。*咔哒,咔哒。* 他在心里默数着数字:一个月,三十天。这三十天的空窗期,足以让一批前朝废币通过边关商路流入江南,再洗白为合法的军饷亏空。
“萧大人,”闵子安开口了,语速平缓,像是在报菜名,“您这枚朱砂印,颜色偏暗。户部档案库用的朱砂,掺了三成银粉,是为了防伪。但这枚……纯朱砂,无银。”
萧崇山眯着的左眼微微一缩。他似乎没想到闵子安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质疑官印的真伪。
“大胆!”旁边一直沉默的京营百户赵铁衣猛地站起身,手按在刀柄上,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闵子安生吞活剥,“敢质疑巡抚大人的官印?你是想死得更快些?”
赵铁衣的呼吸粗重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急需这笔立功的钱去填赌坊的窟窿,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闵子安立刻认罪伏法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