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恩寺的偏殿里，檀香浓得化不开，像是一团湿透的棉絮堵在人的口鼻间。
方婉宁跪在蒲团上，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里那枚微温的玉佩。她并没有真的在祈福，而是在听。
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，那是金累丝凤钗上的珠翠相击之声，清脆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阮氏来了。
“母亲。”方婉宁的声音平缓，尾音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截断，“女儿今日来，是想求一支平安符，给……给即将出嫁的自己。”
阮氏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脚步声停在殿门之外，隔着那道朱红色的漆门，方婉宁能闻到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沉水香与冷冽药味的味道。
“平安？”阮氏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，慵懒而尖利，仿佛隔了一层纱，“婉宁啊，你父亲欠下的那些债，可不太平。你若真想要平安，不如把那块荒地的契据交出来，算作还债的利息，如何？”
方婉宁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她知道，阮氏不是来烧香的，是来确认猎物是否还在笼中的。
“母亲说笑了。”方婉宁缓缓起身，整理好裙摆，动作慢条斯理，每一步都踩在礼数的分寸上，“那块地界模糊，尚未勘定，若贸然入册，恐有违祖制。女儿只是担心，若此时争执，会坏了大婚前的清净。”
“清净？”阮氏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藏着钩子，“方家的脸面，才是最大的清净。你若是识趣，便别让我动手。”
就在这一瞬，方婉宁透过半掩的门缝，看到了阮氏的一只眼睛。那只眼睛藏在鬓边垂下的流苏后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盯着方婉宁的手腕——那里，正戴着母亲生前留下的最后一件饰物，一支素银步摇。
方婉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原本以为，自己早已将证据藏得天衣无缝，甚至利用庙里的布局，试图在进香时观察阮氏的微表情，以确认她对荒地秘密的真实掌握程度。然而，当她的目光触及那支步摇时，所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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